凌晨四點半,李沐陽躺在簡易床上剛剛打了個盹,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開門的是老鄭,帽子上掛著一層薄霜,眼袋浮腫,顯然這兩天的蹲守讓他筋疲力盡。
他進門之後沒來得及寒暄,直接開口:「馬麗有動靜了,凌晨三點一刻,她從家裡出來,開著一輛深色的SUV,往城北方向去了。我們的人跟了大約四公里,發現她把車停在了北郊一家廢棄的汽修廠門口。那家汽修廠早就倒閉了,可裡面居然亮著燈。」
李沐陽一下子清醒了:「她進去了?」
「進去了,我們的人在汽修廠外面蹲了將近四十分鐘,期間聽到裡面有爭執聲,像是兩個人在吵架。然後馬麗就出來了,開車原路返回。我們的人繼續盯著汽修廠,到現在為止,裡面還有燈光。」
李沐陽立刻轉頭看向吳大宇。
後者已經一邊穿外套一邊說:「我馬上集結人手。」
「別鬧出太大動靜。」李沐陽沉聲問道:「汽修廠周圍有沒有其他出口?」
「圍牆很高,只有大門一個出口,只要把正門堵住,裡面的人插翅難逃。」老鄭回答。
李沐陽說:「去汽修廠。」
凌晨五點半的新城,天色還是墨一般濃稠的黑。
兩輛沒有開警燈的警車無聲無息地駛過空曠的街道,在北郊那家廢棄汽修廠外圍大約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李沐陽透過車窗看去,那家汽修廠的招牌油漆斑駁,上面的字跡已經看不清。
鐵皮大門緊閉,門縫裡透出隱約的暖黃色燈光。
圍牆是用紅磚砌的,大約兩米半高,牆頭上布滿了碎玻璃碴,看上去廢棄了很久。
吳大宇對著對講機壓低聲音:「老鄭,你帶一隊人從側面包抄,我和老李帶人從正門進,我們爭取三分鐘內控制局面。」
對講機里傳來老鄭沉穩的應答:「收到。」
兩分鐘後,老鄭帶人到位,吳大宇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上。」
李沐陽跟在他身後下了車。
寒風迎面撲來,吹得他本就沒睡夠的頭腦一陣刺痛,但他腳下沒有絲毫猶豫。
幾名便衣刑警緊跟在兩人身後,呈扇形散開,靠近了那扇鐵皮大門。
吳大宇一拳砸在鐵門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警察,開門!」
裡面先是安靜了幾秒,然後便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重物被推倒的聲響。
吳大宇沒有再等,後退一步,抬腳狠狠踹在鐵門上。
鐵門被踹得哐當一聲巨響,向裡面兩側彈開。
裡面是一個寬闊的維修車間,地面上散落著廢棄的輪胎和積滿灰塵的零件。
車間角落裡有一張桌子和幾把破舊的椅子,桌面上擺著一盞應急燈,旁邊還放著一部手機和幾本翻舊了的書。
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車間裡只有一個人。
是個女人,大約四十出頭,穿著一件灰色大衣,頭髮有些凌亂,正站在那張桌子旁邊,臉色慘白得嚇人。
她的腳邊有一隻倒了的行李箱,拉鏈沒有拉好,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衣物。
李沐陽第一眼就認出了她,正是林文靜。
她比照片上消瘦了很多,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五官輪廓依然能辨認出來。
她看著門口湧進來的這些人,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沒有叫喊,沒有逃跑,只是慢慢彎下腰,把那倒下的行李箱扶正。
「林文靜?」李沐陽上前一步。
林文靜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你是誰?」
「李沐陽,你父親林華委託我找你。」
林文靜身子顫抖了下,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一個遙遠的名字,過了好幾秒才輕輕說:「我爸他……還好嗎?」
「他一直在擔心你。」李沐陽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低沉得讓人窒息。
吳大宇已經帶人把車間裡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很快回來對李沐陽搖了搖頭:「沒人了,就她自己。桌上那部手機是群主「痛苦的鹹魚」之前用的號碼,卡已經拔出來了……」
李沐陽的目光落在林文靜身上:「馬麗剛才來過?」
林文靜沉默了幾秒,點了一下頭:「她來告訴我,警察已經在附近布控了,讓我趕緊走。但我沒走成,她在的時候我還沒收拾好,她走了以後我剛準備拉行李箱的拉鏈,你們就破門進來了。「
「李春來在哪?」李沐陽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文靜抬起頭,默默看著他。
她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恐懼,有恨意,還有一種濃濃的悲傷。
林文靜喃喃地說:「他早就猜到你們會找來,昨天就已經跑了。」
李沐陽的心猛地一沉:「去哪了?」
「我不知道。」林文靜搖搖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凍瘡的手。
「馬麗知道嗎?」李沐陽追問。
林文靜說:「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馬麗她……跟我們之間的關係很複雜。」
他看著面前這個失蹤了近兩個月的女人,腦海里快速拼接著所有已知的線索。
林文靜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說明她根本沒有離開新城。
也說明李春來手裡一直控制著她的行動。
可李春來到底把她留在這裡做什麼?
是作為人質?
還是作為某種隨時可以動用的籌碼?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林文靜:「蔡國死了,你知道嗎?」
林文靜的臉色更加的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眼角一顆渾濁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從汽修廠返回市局的路上,林文靜坐在警車後排,一言不發。
兩名女警坐在她兩側,其中一人遞給她一瓶水。
但林文靜只是握在手裡,一口都沒有喝。
李沐陽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里觀察著她的表情。
她的臉埋在車窗那側投下的陰影里,看上去有些不那麼真切。
只是偶爾蹙起的眉頭,和眼角閃爍的淚光,都在顯示她的內心此刻並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