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四十五分,新城市局技術科的辦公室里擠滿了人。
李沐陽和吳大宇站在最前面,面前是連接了投影儀的大屏幕,上面顯示著那個聊天群的界面。
馬志勝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隨時準備著。
身後還站著三名技術科的技術員,也在各自的位置上緊盯著屏幕。
整個房間裡只有鍵盤的嗒嗒聲和空調運轉的低鳴。
七點五十八分,群里開始陸續有人上線。
先是『孤狼』,然後是『歸途』,接著是『稻草人』和另外幾個李沐陽還不熟悉的名字。
成員列表上的頭像一個個由灰變亮,像深邃夜空里的星光。
八點整,艷陽三月天的頭像準時亮起。
她發了一條消息:「各位都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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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始有人回覆:「在。」
「在了。」
「管理員,什麼事?」
「今晚找大家來,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說。」
艷陽三月天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措辭一如既往地沉穩:「群主最近遇到了點麻煩,暫時不方便上線跟大家聯繫。他委託我轉告各位,之前他在群里提過的那件事,可能要提前了。」
李沐陽的瞳孔微縮。
那件事……李春來到底在群里提過什麼事?
群里也炸開了鍋。
「什麼事?群主之前說過什麼?」
「管理員,你說明白點。」
「是不是關於那個計劃?群主上個月在群里提過的那個計劃?」
艷陽三月天沒有立刻回復,沉默了將近一分鐘,才繼續打字:
「具體內容不適合在群里公開說。
但各位應該記得,群主說過,有些問題光靠傾訴和抱怨是解決不了的。
這個社會的規則從來就不公平,有人註定是受害者,有人註定是施害者。
如果你們當中有人覺得自己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可以私聊我,我會把下一步的安排告訴你們。」
李沐陽眉頭瞬間緊皺。
這句話的暗示性太強了!
她在篩選真正願意動手的人。
群里的氣氛驟然變得躁動起來。
『孤狼』最先回應:「我早就準備好了。」
『歸途』緊接著說:「算我一個。」
另有幾個人也陸續表態,字裡行間都透露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
李沐陽轉頭看向吳大宇:「馬上鎖定這幾個人的IP位址。「
吳大宇立刻向技術科的三名技術員下令。
三個人手指翻飛,開始追蹤每一個發言成員的登錄位置。
這時,艷陽三月天又發了一條消息:「今晚先到這兒!各位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自己到底要什麼。明天中午之前,我會分別聯繫有意願的成員。」
說完這句話,艷陽三月天的頭像變灰了。
群里安靜了幾秒。
『孤狼』發了一句:「等了那麼久,終於要開始了。」
留下這句,瞬間也下線了。
其他成員陸續散去,不過幾分鐘的工夫,整個群就只剩下了兩個在線的人……馬志勝和『無處可逃』。
吳大宇一拳砸在桌面上:「這個馬麗,她這是在替李春來招募殺手!」
李沐陽沒有接話,目光還停留在屏幕上艷陽三月天最後那句話上。
明天中午之前,會分別聯繫有意願的成員。
也就是說,從現在到明天中午之前,他要做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整理出今天表態的成員名單。
第二,逐一私聊他們,告訴他們所謂的『下一步安排』是什麼。
「老吳。」李沐陽終於開口:「馬麗那邊的布控怎麼樣了?」
「老鄭一直在盯,馬麗今晚從美容院出來之後直接回了家,目前沒有外出的跡象。」吳大宇回答。
李沐陽點點頭:「那就繼續等等……她明天肯定會跟那些人聯繫,只要她動了,我們就有機會順著她的行動路線,把整個鏈條上的所有人都挖出來。」
吳大宇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後的幾個技術員說:「所有人輪班值守,把剛才發言的每個人的IP位址都給我列出來,明天天亮之前我要拿到具體的人員名單。」
技術員們應聲開始忙碌。
李沐陽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任憑一股冷風灌進來,使他有些發脹的腦袋瞬間清醒了許多。
窗外的夜色壓得很低,遠處新城的燈火在冬夜裡顯得格外疏冷。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艷陽三月天在群里說的每一句話。
很顯然,每一個字都經過精心打磨,既不點明具體計劃,又足以讓那些早已怨氣積壓的人腦補出最極端的畫面。
這正是李春來的風格……他從來不會直接命令任何人去殺人。
他只是提供一個框架、一塊土壤,讓那些埋藏在人心裡的恨意種子自由生根發芽。
吳大宇走到他身邊,低聲問:「老李,你覺不覺得,群里今晚發的這條公告太急了?昨天還在安撫馬志勝讓他別多想,今天突然就開門見山說要啟動計劃,感覺完全是兩個人似的。」
李沐陽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馬麗做這個決定是被人脅迫的?」
「我只是覺得不對勁。」吳大宇摸了摸光頭:「她在群里當管理員這麼久,一直很謹慎。今天突然這麼高調,實在有些不正常。」
李沐陽沉吟片刻,忽然說:「李春來在收拾行李準備跑路,如果他打算徹底離開新城,那在他走之前,得把他那張網收攏起來。今晚的公告,很可能就是李春來布置的最後一步棋。」
「意思是,李春來要走了,完成他這瘋狂計劃的最後一步?」吳大宇的臉色沉了下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鍵盤聲和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在深夜的走廊里迴蕩。
李沐陽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發現已經空了。
他皺了皺眉,把空煙盒丟進垃圾桶里。
吳大宇從自己兜里掏了一包新的丟給他。
李沐陽接住,撕開,抽出一根,點燃。
菸頭在昏暗的燈光下一明一滅,正如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他已經捕捉到了那張網的結構:李春來是織網人,馬麗是守網人,而那些坐在屏幕後面的男人,是李春來精心篩選出的捕獵者,隨時都可能出動捕獵。
獵物,正是這些捕獵者心底怨念叢生的源頭。
而這些捕獵者,又何嘗不是李春來的獵物呢?
也許,答案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