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那些廢棄的家具散發著腐朽的氣味，李沐陽踩在石板路上儘量放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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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樓的大門沒有鎖，黑洞洞的門洞裡透出一股霉味。
一樓的大廳空蕩蕩的，幾扇窗戶被木板釘死，只有角落裡有微弱的光透進來。
李沐陽貼著牆壁一步步往樓上走。
樓梯的水泥台階已經殘破不堪，他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二樓，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房門緊閉著，門縫下面透出燈光。
裡面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聽起來像是有人在收拾東西。
李沐陽屏住呼吸，緩緩靠了過去。
門縫裡透出的燈光在昏暗的走廊中格外顯眼，李沐陽貼著牆壁一寸寸向那扇門靠近，每一步都放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他的身體緊貼在冰涼的牆面上，稍微側過頭，將耳朵靠近門縫的位置。
裡面的窸窣聲更加清晰了，甚至能分辨出是塑膠袋摩擦的聲音，間或夾雜著幾聲咳嗽。
咳嗽聲很輕，但李沐陽絕不會聽錯……那正是李春來獨有的那種壓抑的、帶著喉音的乾咳。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她走了，關上門。」
腳步聲響起，有人走到了門口，一隻蒼白的手從裡面探出來，將門帶上了。
李沐陽在門被徹底合攏的瞬間，透過最後那一道縫隙瞥見了一個模糊的側影——瘦削，弓著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羽絨服。
從身形判斷，應該是個女人。
門合上了，門縫裡的燈光被隔絕，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李沐陽沒有再靠近，他後退兩步，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退回到一樓，穿過院子，從鐵柵欄門裡閃身而出。
巷子拐角處，吳大宇正搓著手焦急地等待，見李沐陽出來，立刻迎上去：「怎麼樣？」
「是李春來，裡面還有個女人，可能就是林文靜。」李沐陽摘下安全帽，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但語氣異常篤定：「就在二樓最裡面那間房，在收拾東西，看樣子是準備跑路。「
吳大宇眼睛一亮：「那就直接動手？我馬上調人。」
李沐陽卻搖搖頭：「先別急。他既然在收拾東西，說明短時間內不會走。而且馬麗剛剛離開，如果她是來給李春來送補給或者傳遞消息的，那就意味著李春來還在等某個時機。」
「等什麼時機？」吳大宇茫然問。
「……李沐陽沒有回答，目光重新投向那條巷子：「有一點可以肯定，馬麗既然冒風險親自跑到這裡來，說明她和李春來之間的聯繫非常緊密。如果我們現在衝進去抓人，馬麗那邊必然會警覺，到時候她想跑，我們未必攔得住。」
吳大宇皺著眉頭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放長線釣大魚？李春來和馬麗一塊收網？」
「對。」李沐陽點頭：「馬麗是這條線上最關鍵的一環。她不僅知道李春來的藏身處，還掌管著他那個群的管理權限。只要她還在，李春來就算被抓住了，那些潛伏的群成員依然可能繼續按照李春來的思路行動。必須把馬麗的底徹底摸清楚，把整個鏈條全都剪斷。」
吳大宇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下頭：「行，那就再等等。我叫人二十四小時盯著這片，李春來只要從這棟樓里出來，隨時可以動手。馬麗那邊，老鄭也會盯得死死的。」
兩人並肩從巷子口離開，鑽進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裡。
車子緩緩駛離，匯入主路的車流中。
李沐陽撥通了葉靜心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葉靜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老李，怎麼樣？有進展了？」
「找到李春來的藏身處了。」李沐陽壓低聲音說：「暫時沒動他。你在家照顧好雪慧，這兩天可能會有大動靜，你儘量別讓她出門。」
葉靜心沉默了兩三秒說：「今天雪慧情緒好了一點，上午還主動問我能不能幫她補補功課。這孩子比我想像的堅強得多。」
「那就好。」李沐陽頓了頓：「對了，你有沒有問過她，認識一個叫馬麗的女人嗎？」
「馬麗？沒聽她提過。怎麼了？」
「以後再跟你說，你先穩住家裡。」李沐陽掛了電話，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
吳大宇沒再說話，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午後的新城街面上。
冬天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帶著一點微弱的暖意，卻驅不散李沐陽心裡那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下午兩點，馬志勝又傳來新的消息。
這次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語氣比平時急促不少：「吳隊，艷陽三月天剛剛在群里發了一條公告，通知所有成員今晚八點上線，說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吳大宇立刻坐直了身體：「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沒說，只說事關群主的去向，讓所有人務必準時上線。」
吳大宇和李沐陽對視一眼，就說道：「通知技術科，今晚八點全程監控群內動態。不管她要宣布希麼，都必須第一時間鎖定所有人的IP位址。」
馬志勝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斷了。
李沐陽又陷入了沉思。
馬麗要宣布李春來的去向？
這意味著什麼？
是李春來準備公開露面了？
還是他打算徹底消失？
亦或是馬麗自作主張，要替他做某個決定？
所有的可能性在腦子裡飛速旋轉，他本能地感覺到，今晚八點之後，這局棋的走向會發生決定性的變化。
吳大宇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轉頭吩咐老鄭：「叫人把筒子樓四周的所有出口全部布控，今晚八點之前，李春來必須還在那棟樓里。」
「明白。」老鄭應了一聲，開始打電話安排人手。
車隊拐過最後一個彎道，新城市局的大樓出現在視野里。
李沐陽透過車窗望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魚已經咬鉤了，餌也漸漸沉到了水底。
接下來要看的就是，那根魚線到底會把他引向一個怎樣的結局。
李春來躲在廢棄筒子樓里收拾行李，馬麗在群里宣布『重要消息』，一群情緒極端的男人正坐在屏幕後面等待指令……這條線所有的細節都在告訴他，今晚不會平靜。
他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指，閉上眼，在車子駛入市局大門的顛簸中，將這些零碎的信息重新拼湊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個時間裡，那棟廢棄筒子樓二樓的房間裡，李春來放下了手中的塑膠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自言自語：「今晚八點，就今晚八點吧！」
手機屏幕熄滅了，房間重新陷入灰暗。
透過木板的縫隙，午後的陽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照亮了牆角一隻敞開的行李箱。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些現金和一疊列印稿。
那是《憤怒的彼岸》尚未發布的後續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