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吳大宇一陣風似地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幾袋包子和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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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醒了沒？來來來，先吃早飯，邊吃邊說。」吳大宇把東西往辦公桌上一放。
李沐陽和馬志勝也不客氣，各自抓了個包子狼吞虎咽。吳大宇自己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老李，昨晚我提審朱建明，又有新收穫。」
「說。」
吳大宇咽下嘴裡的包子：「朱建明說，群里除了艾小軍之外，至少還有三個人的情緒也特別極端。有一個網名叫『孤狼』的，據朱建明說這人比他更狠，曾經在群里直接說過想買兇殺人的話。還有一個叫『歸途』的，這人是被老婆騙光了積蓄之後淨身出戶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另外一個是最近才入群的，網名叫『稻草人』，具體的朱建明也不太清楚。」
李沐陽放下咬了一半的包子：「能查到這三個人的真實身份嗎？」
「我正在安排技術科那邊想辦法……」吳大宇擦了擦嘴，「不過現在最著急的不是這幾個群成員，而是李春來本人。各派出所那邊昨晚又傳回消息了。老城區周邊排查了將近兩百處閒置房屋和地下室，都沒發現李春來的蹤跡……這孫子藏得是真夠深的。」
李沐陽沉吟片刻：「棚戶區範圍不大，如果李春來真的還在附近，他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麼就是他有我們不知道的藏身處，要麼就是他昨晚跟管理員聊完之後，連夜轉移了。」
「轉移？「吳大宇皺起眉頭：「往哪兒轉？出城的路口我們都設了卡了。」
「不一定出城。」李沐陽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本市地圖前，目光落在棚戶區四周的區域上：「棚戶區東南邊是新飛宇小區，西北邊是經濟開發區，西南邊是新建的商貿城……如果我是李春來，我只需要從棚戶區搬到周邊任何一個居民小區里就行。保安不認識他，鄰居也不認識他，反而比躲在老城區里更安全。」
吳大宇摸著光頭思索了一會兒：「那咱們總不能在全市所有小區里挨家挨戶搜吧？」
「不用。」李沐陽轉身看著他：「我們還有一個突破口沒打開。」
「什麼突破口？」
李沐陽目光灼灼：「艷陽三月天。」
吳大宇一愣，隨即明白了：「你是說，通過她找到李春來？可她只是群管理員，未必知道李春來的具體位置。」
「昨晚他們的對話你看了吧？艷陽三月天提到了『地方』。這個詞說明他們之前有過固定的見面地點，也許艷陽三月天就是李春來唯一信任的聯絡人。只要我們搞清楚艷陽三月天是誰，順著她這條線，找到李春來就有希望。」
吳大宇點頭：「那怎麼查她的身份？群里的信息都是虛擬的，不好查。」
李沐陽笑了笑，轉頭看向馬志勝：「馬警官，該你出手了。找機會跟艷陽三月天私聊，用你的故事打動她。一個能對素不相識的網友敞開心扉，主動傾訴悲慘遭遇的男人，最容易獲得這種女人的同情心。」
馬志勝已經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喝了口豆漿順下去，打了個響指：「交給我。」
接下來的大半天，馬志勝一直蹲在電腦前，時而敲敲鍵盤，時而耐心等待。
直到傍晚六點多，艷陽三月天的頭像終於亮了起來。
馬志勝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下兩個字：「在嗎？」
對方過了片刻回覆：「在，怎麼了？」
馬志勝按照和李沐陽商量好的策略，開始一點點拋出自己的故事……被老婆背叛、淨身出戶、無處可去、夜夜失眠……他把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悲情惹人生厭，也不顯得輕描淡寫。
艷陽三月天果然上鉤了，開始耐心地回復他：「你進群時間短，群里人多，大家都有差不多的經歷，慢慢會好起來的。」
馬志勝乘勝追擊：「你也是過來人嗎？」
對面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個字：「嗯。」
「你跟群主認識很久了吧？我看他好像挺信任你的。」
「半年多了……」
「那他最近怎麼都不上線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後對方回覆：「他有自己的事要處理，你只管在群里跟大家聊，別打聽太多。」
馬志勝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語氣中的戒備，立刻把話題收住：「明白，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
「不客氣，互幫互助嘛。」
對話到此結束。
馬志勝轉過頭看向李沐陽：「她沒有完全放下戒備，提到李春來的時候明顯不想多談。」
李沐陽點點頭：「這是正常的，她是管理員，警惕性肯定比普通成員高。不過沒關係，你今天已經開了個好頭，接下來慢慢來，讓她覺得你只是個需要傾訴的可憐人，而不是在探她的底。「
馬志勝嗯了一聲，把聊天記錄保存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李沐陽看著屏幕上『艷陽三月天』這個網名，心中默默盤算著：一個半年前認識李春來，三個月前被他賦予群管理權限的女人……她跟李春來到底是什麼關係？僅僅是普通網友，還是比那更親密的存在？
忽然，他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轉頭對吳大宇說：「老吳，你去查查林文靜的關係網，特別是和她來往頻繁的女性朋友。這個艷陽三月天的說話口吻雖然像是女人，但未必就是。不過如果真是女人，而且跟李春來關係這麼密切，很可能是通過林文靜認識的李春來。」
吳大宇當即拿起電話安排下去，不到兩個小時就拿到了結果。
林文靜的社交圈非常狹窄，關係相對密切的女性朋友只有兩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她的高中同學，在城南開著一家美容院。
這個人名叫馬麗，現年四十三歲，離異獨居，而且她住的地方就在新飛宇小區旁邊，和李春來家所在的棚戶區步行也不過半個多小時的路程。
李沐陽猛地站起身：「馬麗……馬燕……」
他忽然想起蔡國的老婆叫馬燕，也在超市工作，這兩個名字只差一個字，會這麼巧嗎？
他立刻讓吳大宇調取馬麗的戶籍照片和基本信息。
當照片出現在電腦屏幕上時，李沐陽瞳孔微縮……照片上那個女人，白白淨淨，五官精緻，跟蔡國的老婆馬燕有七八分相似，明顯是親姐妹。
李沐陽緩緩吐了口氣，聲音低沉：「這個馬麗，應該就是蔡國老婆馬燕的親姐姐。」
他眯起眼睛看向窗外暗下來的天色：「李春來和林文靜兩口子，蔡國兩口子……這兩個家庭之間，原來還有著這麼一層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