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多，李沐陽已經靠在沙發背上打起了瞌睡，忽然被馬志勝輕輕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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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這個。」
李沐陽一激靈清醒過來，湊到電腦前。
馬志勝指著屏幕上的一段聊天記錄：「剛才我試著給群里一個名叫『無處可逃』的成員發了私聊，他回復我了。聊了半個多小時，他提供了很多信息。」
李沐陽精神一振：「說說看。」
馬志勝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無處可逃說，他是去年年初被李春來拉進群的。當時他在網上偶然看到了《憤怒的彼岸》，覺得書里寫的就跟自己的經歷一模一樣，就在書評區留了言。過了沒幾天，痛苦的鹹魚通過書評區的帳號聯繫了他，問了他的遭遇，然後拉他入了群。」
「群里的情況跟他描述的一樣？」
「差不多，無處可逃說：進群之後他發現裡面的人都有類似的遭遇……老婆出軌、被背叛、被趕出家門、淨身出戶，各種各樣的婚姻失敗者。他們每天都在群里發泄情緒，互相安慰，也互相慫恿。」
李沐陽皺了皺眉頭：「互相慫恿？」
馬志勝點點頭：「無處可逃說，一開始大家只是抱怨，可後來漸漸變了味兒。經常有人言辭激烈地說什麼『這樣的女人就該死，必須得弄死她們』之類的話。最讓人心驚的是，群主痛苦的鹹魚雖然很少說話，可他每次開口，都是在鼓勵那些情緒最激烈的人。」
「怎麼鼓勵？」
「他會跟那些人私聊，說一些類似我理解你的感受，有些傷口只能通過最極端的方式才能癒合這種話，而且言語之間充滿了暗示和誘導。無處可逃說，群里至少有兩個人，就是因為跟李春來私聊過之後，情緒變得越來越極端。據他所知，其中一個人，就是孫雲飛案的兇手艾小軍……他在警情通告中看見了艾小軍的照片，才知道艾小軍是他們這個群里的成員……」
李沐陽摸著下頜，沉吟不語。
馬志勝繼續說：「無處可逃還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今年夏天的時候，李春來曾經在群里發起過一次線下聚會。當時去了七個人，地點就在老城區附近的一家小飯館。他也是受邀人之一，李春來給他的印象人很老實內向，沉默寡言，和在群里的表現差不多，不過他說話的方式，讓人感覺心裡頭髮毛，總之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感覺。」
「線下聚會？」李沐陽眯起了眼睛：「具體什麼時間？」
「八月中旬，具體日期他記不太清了。」
李沐陽掏出手機，打開日曆翻到八月份，又打開沈月君之前發來的林文靜通話記錄截圖。
八月中旬……正是林文靜和蔡國通話最頻繁的時候。
「李沐陽……」見李沐陽盯著手機出神，馬志勝試探著叫了一聲。
李沐陽回過神，緩緩說：「馬警官，你繼續跟他聊，想辦法套出更多參加線下聚會的人的信息，特別是這些人的真實姓名。另外，留意一下那個艷陽三月天有沒有在群里出現過。」
「明白。」馬志勝點點頭。
李沐陽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八月中旬的線下聚會，林文靜和蔡國的頻繁通話，以及九月十月期間通話記錄的逐漸減少，再到十一月兩人同時失蹤……這些時間節點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聯繫？李春來組織線下聚會，又有什麼目的？
他正思索間，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葉靜心發來的消息：「老李，雪慧剛剛才睡著，這孩子今晚一直躲在房間裡，哭到後半夜才消停，還一直在問爸爸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心裡挺難受的，我真擔心她將來要是知道她爸可能做過那些事，心理上承受不了。」
李沐陽看著屏幕上這行字，心裡也沉甸甸的。
李雪慧那個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如果知道她父親不僅僅是個落魄的網絡寫手，還可能跟兩起命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會因此鋃鐺入獄甚至丟掉性命……她怎麼承受得起？
他回過神，飛快地回了一條：「事情還沒定性，別想太多。照顧好她和你自己，我這邊有進展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發完消息，他重新回到馬志勝身邊坐下。
馬志勝正在快速打字，屏幕上和『無處可逃』的對話在飛快滾動。
忽然，馬志勝停住了動作，轉過頭說：「無處可逃說了一件事，今年十月底，李春來在群里突然發了一條公告，說要暫時退網一段時間，把群管理權限交給了艷陽三月天。從那以後，他就很少在群里出現了。」
「十月底……」李沐陽喃喃自語，這個時間點，正是林文靜答應回李春來身邊的前後。
按照時間線推測，李春來當時應該是忙著把林文靜接回家，所以暫時無暇管理群。
可問題在於，李春來處心積慮把林文靜接回家，到底是真心想要挽回婚姻，還是為了實施某個更大的計劃？從後續發生的事情來看，後者的可能性顯然越來越大。
「李沐陽……」馬志勝的聲音打斷了李沐陽的思緒：「無處可逃說他明天白天有空，可以再聊。我就先停在這裡，免得聊太多顯得刻意。」
「好，你做得很好。」李沐陽拍了拍馬志勝的肩膀：「這一夜收穫不小，你趕緊休息一會兒，天亮之後還有硬仗要打。」
馬志勝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也不客氣，直接往沙發上一靠，幾秒鐘就傳出了均勻的鼾聲。
李沐陽卻沒有絲毫睡意，他點了根煙，走到窗前，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李春來這個人到底有多少張面孔？
在女兒面前他是個窩囊卻又深情的父親，在鄰居眼裡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落魄寫手。
在群里那些婚姻失意者面前他是個隱秘的精神導師。
而在他的妻子林文靜面前，他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李沐陽隱隱感覺到，答案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