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馬志勝衝進了市局刑警隊長辦公室。
「群主上線了。」
李沐陽一個翻身從簡易床上跳下來，正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吳大宇也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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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志勝手裡捧著個筆記本電腦，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電腦放在了茶几上。
李沐陽和吳大宇都湊了過來，緊張的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只見群主痛苦的鹹魚頭像亮起，變成了一抹鮮亮的色彩，緊接著一條消息出現在聊天框裡。
「管理員在嗎？」
群里安靜了兩三秒鐘，那個名叫艷陽三月天的管理員頭像也隨之一亮：在。
「新情況。」痛苦的鹹魚打出三個字。
「什麼情況？」艷陽三月天很快回復。
「有人正在找我。」痛苦的鹹魚繼續寫道。
「什麼人？」
「警察。」
群里瞬間陷入沉默。
李沐陽和吳大宇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之色。
李沐陽壓低聲音說：「看他們接下來聊什麼。」
大約一分鐘，艷陽三月天才回覆：「他們知道你的事情了？」
「不確定。」
「那你是怎麼知道警察在找你？」
「老區街口多了很多生面孔，流動攤販換人了，收廢品的也換了，連巷子裡貼小GG的都來了新面孔。我蹲了一整天，發現他們都在盯著我家的方向。」
李沐陽眉頭緊鎖。
這說明李春來根本沒有遠走，他一直躲藏在棚戶區附近的某個隱蔽角落，暗中觀察著家裡的動靜。
吳大宇下達的全城搜捕令已經生效，各派出所的警力正在以棚戶區為中心進行地毯式排查，這顯然驚動了他。
吳大宇低聲罵了一句：「媽的，老子的搜捕令才下來一天不到，就被這孫子察覺了。」
李沐陽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艷陽三月天的回覆接踵而至：「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得藏得更深一些。」
「那地方還安全？」
「暫時安全……但是警察既然已經開始找我，說明他們手裡已經有了一些線索。那些廢物肯定有人開口了。」痛苦的鹹魚打出這行字，後面緊跟著一個咬牙切齒的表情。
李沐陽和吳大宇再次交換眼神。
『那些廢物』指的應該就是艾小軍和朱建明，這證實了他們之前的判斷，這兩人果然和李春來有著更深層次的聯繫。
「需要我做什麼？」艷陽三月天問。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剛拉了兩個人進來，還沒來得及跟他們聊。還有，前兩天新進群的那個，他什麼情況？」
馬志勝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進群時的網名叫『夜歸人』，是他臨時註冊的新號，身份是一個被老婆背叛後淨身出戶的中年男人——其實也是他的真實情況。
「那個叫夜歸人的，經歷跟你書里寫的情況很像，我審核過了，沒問題。」艷陽三月天回復道。
「好，那就先這樣，我下了。記住，有任何異常情況，老辦法聯繫。」
痛苦的鹹魚說完這句話，頭像瞬間變灰，再度下線。
艷陽三月天的頭像也在幾分鐘後黯淡下去，一切歸於平靜。
李沐陽直起身子，長長吐了口氣。
吳大宇摸著光頭說：「老李，這李春來比他表面看起來謹慎得多，警覺性還特別高。」
「能在警察眼皮底下沒被發現，你以為他是普通人嗎？」李沐陽點了一根煙：「不過通過剛才的對話，至少確認了幾件事。第一，李春來肯定還躲在棚戶區附近，否則他不可能看見街口多了那麼多生面孔。第二，他的手機應該還在用，只不過肯定是新號碼新設備，專門用來和這個管理員聯繫。第三，那個艷陽三月天肯定也知道李春來的藏身處，他們說的地方，應該就在老區附近。」
吳大宇嗯了聲，掏出手機翻看通訊錄：「我馬上通知棚戶區周邊各派出所，讓他們縮小搜索範圍，重點排查閒置房屋、地下室、廢棄商鋪這些地方。」
李沐陽想了想，搖頭說：「老吳，動靜別太大了。李春來既然已經察覺到，肯定會更加小心。你讓各所的人保持現在的搜捕密度，不要突然集中，那樣反而會打草驚蛇。」
「行，聽你的。」吳大宇收起手機：「那接下來怎麼辦？」
李沐陽看向馬志勝：「馬警官，你現在有兩個任務。第一，跟群里其他成員建立聯繫，取得他們的信任，最好能從他們嘴裡套出關於李春來的更多信息。第二，找機會和艷陽三月天私聊，探探她的真實身份和與李春來的關係。記住，不要太著急，欲速則不達。」
馬志勝眯著眼睛：「我知道怎麼做。」
李沐陽滿意地笑了笑，轉頭對吳大宇說：「老吳，你是不是也該提審一下朱建明，問問他關於那個群的情況。我們雖然已經拿到了群號碼，但他對群里成員的了解肯定比我們多。」
吳大宇當即站起身：「好，我這就去。你在這兒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繫我。」
說完，吳大宇大步流星走出了辦公室。
李沐陽順手遞了根煙給馬志勝：「馬警官，辛苦你了。」
馬志勝接過煙，夾在指間摩挲著，目光盯著屏幕說：「其實我混進這個群的時候，心裡挺不是滋味的。我的經歷跟他們群里的那些成員，真的很像。」
李沐陽沉默了幾秒，語氣放緩了許多：「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肯定很難。」
馬志勝搖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老婆跟人跑了，最開始那幾個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滿腦子都在想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工作再忙，可回到家還是儘量照顧好她，從來沒跟她紅過臉。可她偏偏跟一個連正經工作都沒有的男人走了。「
李沐陽嘆了口氣：」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把心思全部撲在工作上。後來慢慢就麻木了，也沒那麼難過了。吳隊說讓我來幹這活兒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挺牴觸的，可轉念一想，我這經歷反而能幫上忙，那就來吧。」馬志勝把煙湊到鼻子下聞了聞，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懶懶散散的表情：「不過剛才看見那個群里的聊天內容，我突然有點後怕。」
「……」
馬志勝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李沐陽：「如果我沒有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而是像他們那樣整天泡在這種群里，跟一群同樣被婚姻背叛的人天天抱怨罵街罵女人，我會不會也變成他們那樣？」
李沐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吐出嘴裡的煙氣，看著淡藍色的煙霧在燈光下繚繞升騰，許久才說：「人和人不一樣，你能走出來，說明你比他們堅強。」
馬志勝咧嘴笑了笑，把煙叼在嘴上，拿出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重新將視線轉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