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宮門，沿著長安街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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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大街熱鬧非凡，兩邊商鋪鱗次櫛比，賣布的、賣瓷器的、賣糖葫蘆的、賣胭脂水粉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小燕子坐不住了，非要從馬車上下來走路。
紫薇拗不過她，只好讓車夫停車，陪著她一起走。
爾康下馬，跟在兩人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爾泰也下了馬，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光卻始終落在小燕子身上——不是刻意的，是習慣。
只要小燕子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他的眼睛就會自動找到她，像是某種本能。
小燕子像只出籠的鳥，一會兒跑到糖葫蘆攤前買兩串，一串自己吃，一串塞給紫薇。
一會兒又跑到賣泥人的攤子前，非要師傅捏一個她的小像。
師傅捏出來的泥人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倒有幾分像她，她高興得不行，舉著泥人給紫薇看。
那湛也下了馬，牽著馬走在後面，看著小燕子雀躍的背影，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永琪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他：「小王爺覺得京城如何？」
那湛收回目光，認真答道：「很熱鬧，人很多，東西也很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人也很不一樣。」
永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小燕子舉著糖葫蘆在跟紫薇說笑，陽光照在她臉上，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
永琪握緊拳頭，沒有接話。
爾泰走在最後面，將這些看在眼裡。
永琪看小燕子的眼神、那湛看小燕子的眼神，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垂下眼帘，面無表情地繼續走。
一行人走到天橋附近，這裡比長安街更熱鬧。
雜耍的、說書的、賣藝的，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小燕子拉著紫薇擠進人群，看一個老漢在表演頂碗。
爾泰沒有擠進去。他站在人群外圍，視線越過幾個人的肩膀，剛好能看見小燕子的後腦勺。
這個距離不太近，也不太遠，出了什麼事他能第一時間衝過去。
就在小燕子看得入神的時候，人群忽然被粗暴地推開。
「讓開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推開人群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綢緞褂子的胖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走路一搖三晃，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打手模樣的壯漢，個個面露凶光。
老漢的碗被推得摔了一地，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老漢心疼得直哆嗦，顫巍巍地去撿，被一個打手一腳踢開了手。
「老東西，這個月的銀子呢？」胖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在地上。
老漢跪在地上磕頭：「大爺，這個月生意不好，實在是拿不出啊……求大爺寬限幾天……」
「寬限？」胖男人冷笑一聲，一腳踩在老漢的手上，老漢疼得慘叫，「老子寬限你多少回了？今天要不拿出錢來，老子砸了你的攤子！」
小燕子看到這裡，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她正要衝上去，一隻手從後面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頭，是爾泰。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人群外圍擠到了她身後。
「別衝動。」爾泰低聲道，目光落在那幾個打手身上，快速評估著對方的實力。
他的手還搭在小燕子胳膊上，沒有立刻鬆開。
小燕子甩開他的手：「你沒看見他在欺負人嗎？」
「看見了。」
爾泰的聲音依舊平靜，被甩開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蜷，「但你不能上去，出了事沒法交代。」
小燕子咬牙，她當然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可讓她眼睜睜看著一個老人被欺負，她做不到。
就在這時，那湛上前一步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了老漢面前，彎腰將老漢的手從那胖男人腳下抽出來，然後直起身，看向那胖男人。
他比那個胖男人高出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面無表情。
胖男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誰啊？少管閒事！」
那湛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是誰不重要。」
那湛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你欺負一個老人，很不體面。」
「體面？」
胖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你跟老子談體面？兄弟們，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體面！」
四個打手一擁而上。
那湛側身避過第一個打手的拳頭，那人用力過猛，身體前沖失去平衡，那湛順勢在他後背一推，他踉蹌著撞上旁邊的攤位，摔了個狗啃泥。
第二個打手從側面撲來，那湛沒有硬接，而是往後退了半步，讓對方撲了個空。
那人收不住腳，那湛伸腿一絆，他整個人飛出去，臉朝下摔在地上，門牙磕掉了一顆，滿嘴是血。
剩下兩個打手對視一眼，同時沖了上來。
那湛閃身躲過一拳，抓住另一個打手揮來的手腕，順著對方用力的方向一帶，那人重心不穩往前栽，額頭正好撞上同伴的鼻樑。
兩人撞在一起，同時倒地，捂著鼻子嗷嗷叫。
三息之間，四個打手全部倒地，但都沒有受重傷——那湛雖然出手，但刻意留了分寸，用的是巧勁而非蠻力。畢竟這是京城，不是草原。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胖男人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嘴裡還在逞強：「你、你給我等著！我上頭可是有人的！」
那湛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螞蟻。
胖男人轉身想跑，腳下踩到自己衣服下擺，摔了個狗啃泥，連滾帶爬地跑了。
小燕子從人群里擠出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湛：「哇！你好厲害！」
那湛轉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方才那冷冰冰的氣勢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溫和有禮的小王爺：「草原上對付野狼，比這難多了。」
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微微一笑：「在草原上，打不過狼群的人活不過冬天。」
「你們草原人說話都這麼嚇人嗎？」小燕子嘟囔了一句，但眼睛裡全是佩服。
那湛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的爾泰身上。
兩人對視了一瞬。
那湛微微頷首，爾泰也點頭回禮，面上平靜如水。
但那湛看見了——
爾泰回禮的時候，目光先往小燕子那邊偏了一瞬，才收回來落在自己身上。
那湛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是沒看見。
從最開始他就覺得不對勁——
這個福家二公子看還珠格格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剛才這群人衝出來的那一幕更是清清楚楚，那種反應速度、那種緊張程度，絕不是普通朋友能有的。
那湛忽然想起父汗臨行前跟他說的話——「那湛，這次去京城，多看看，多聽聽，別急著做決定。」
他當時不明白父汗是什麼意思，現在好像有一點懂了。
小燕子蹲下身去看老漢的手。
老漢的手被踩得紅腫，小燕子心疼得不行，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塞到老漢手裡：「老人家，拿去看傷，剩下的算賠你的碗。」
老漢看著手裡那錠銀子，眼淚直流，跪下來就要磕頭。
小燕子連忙扶住他，擺手道：「不用不用，您快走吧，別在這兒了，換個地方擺攤。」
老漢千恩萬謝地走了。
紫薇在一旁看著，眼眶微微泛紅。她轉頭看向爾康，卻發現爾康的目光沒有落在小燕子身上，而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爾康，怎麼了？」紫薇低聲問。
爾康的眉頭緊鎖：「那幾個打手雖然跑了，但那人說『上面有人』，未必是虛張聲勢。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紫薇點頭，正要去叫小燕子，變故就在一瞬間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