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湛走後，漱芳齋安靜了小半個時辰。
小燕子把那柄匕首翻來覆去地看了七八遍，又打開銀狐皮的包袱摸了摸，毛皮柔軟得像雲朵，她把臉埋進去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最後重新又去揭那罐馬奶酒的蓋子，聞了一下，皺了皺鼻子，又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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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沖。」她嘟囔著，手卻把罐子往桌子裡頭推了推，怕誰不小心碰翻了。
紫薇從令妃那兒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小燕子對著桌上幾樣東西發呆。
她走過去，拿起銀狐皮摸了摸，又看見那柄鑲綠松石的匕首，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誰送的？」紫薇問。
「那個蒙古小王爺那湛呀。」
小燕子托著腮，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他說是來謝我那日比武賜教的。」
紫薇沒有說話，只是把那柄匕首拿起來端詳了一下。
整體刀鞘雖打磨得粗糙，但不難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她放下匕首，看著小燕子，欲言又止。
小燕子沒注意到紫薇的眼神，興致勃勃地說：「紫薇你聞聞這個馬奶酒，味道好沖，但他說是他額吉親手釀的，額吉就是阿媽的意思。」
你說草原上的人是不是都這麼實在？送東西就送東西，還非要說是自己打的、自己釀的，也太有誠意了吧。」
紫薇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微微一沉。
「小燕子，」紫薇斟酌著開口，「你覺得這個小王爺怎麼樣？」
「挺好的啊。」小燕子想都沒想，「比那些假模假式的公子哥強多了，說話不會拐彎，也不裝腔作勢。他還說要教我騎最快的馬呢。」
紫薇張了張嘴，到底沒有把心裡的擔憂說出來。
她只是叮囑了一句：「小燕子，他到底是蒙古王爺，你跟他走得太近，旁人會說閒話的。」
「我知道啦。」小燕子擺擺手，又湊過去摸那張銀狐皮了。
紫薇嘆了口氣，轉身出去，在廊下遇見了趕過來爾康。
爾康看見她的臉色，低聲問：「怎麼了？」
紫薇把有人來送禮的事說了，爾康的眉頭擰了起來：「蒙古小王爺親自登門？」
「是。」
紫薇咬了咬唇，「我看小燕子對他挺有好感的，不是那種……就是覺得新鮮有趣。但那湛未必只是來送禮的。」
爾康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去告訴爾泰。」
學士府。
爾康推門進來，看見滿桌子的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同一個字——靜。
他看了三遍，才發現那些字雖然都是「靜」，但筆鋒越來越重，到後來幾乎要把紙戳穿。
爾康在對面坐下，把那湛登門送禮的事說了。
爾泰手裡的筆頓了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大片黑色的污漬。
他沒有說話，把筆擱下，將那頁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那湛還說了什麼？」爾泰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紫薇說，他還約小燕子以後去草原騎馬。」
爾康看著他的臉色，「爾泰，你要是擔心……」
「我不擔心。」爾泰打斷他，重新鋪了一張宣紙，提筆蘸墨，「小燕子交朋友是她的事，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爾康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什麼，起身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爾泰手裡的筆鋒一轉，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亂」字。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它也揉成了一團。
次日一早，宮裡傳出一道口諭。
皇上念及蒙古小王爺那湛遠道而來、客居京城，特命五阿哥永琪、還珠格格小燕子、明珠格格紫薇、福家兩位公子陪同，遊覽京城風物，以盡地主之誼。
這道口諭是爾康親自來漱芳齋傳的。
他說的時候面帶喜色，顯然覺得這是個帶紫薇小燕子出去散心的好機會。
自從小燕子一聽要出宮，果然高興得跳起來：「真的嗎？可以去逛街？可以吃糖葫蘆？可以去天橋看雜耍？」
爾康笑著點頭：「都可以，皇上說了，今日你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只要日落前回宮就行。」
紫薇在一旁笑著搖頭，叮囑道：「出去可以，但不能闖禍。」
「我才不會闖禍呢！」小燕子嘴上說著，已經開始翻箱倒櫃找出門穿的衣裳了。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在宮門口匯合。
永琪騎馬走在最前面。紫薇和小燕子共乘一輛馬車，爾康一路護衛著策馬跟在馬車旁，爾泰騎著馬走在最後。
那湛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石青色的便服，是中原常見的圓領長袍，腰間繫著素色腰帶，腳蹬黑面布靴。
若不是身形比中原男子高大、五官輪廓更深，乍一看倒像是京城的世家公子。
小燕子掀開車簾，探出腦袋沖他喊：「那湛，你今天穿這一身還挺像那麼回事！」
那湛微微欠身：「入鄉隨俗，不好太過招搖。」
小燕子咯咯笑起來，紫薇在後面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縮回馬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