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湛拜訪漱芳齋

  兩日之後,那湛登門拜訪了漱芳齋。

  這在宮裡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一個蒙古小王爺,帶著兩個隨從,拎著幾樣草原上帶來的禮物——一張雪白的銀狐皮、一柄鑲著綠松石的匕首、還有一罐據說能治百病的馬奶酒——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敲開了漱芳齋的門。

  小燕子正在院子裡給花澆水——準確地說,是在跟明月打水仗。

  兩個人正鬧得不可開交,忽然聽見小凳子來報說蒙古小王爺來訪,小燕子手裡的水瓢差點飛出去。

  「他來幹什麼?」她瞪大眼睛。

  「說是來給格格送謝禮的。」小凳子把那張帖子遞上來。

  小燕子接過來看了一眼。帖子是用蒙漢兩種文字寫的,漢文那部分字跡工整,一筆一畫寫得認真。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內容很簡單——感謝格格那日在比武場上的賜教,草原上有規矩,受了賜教要登門道謝。她看完把帖子啪的一聲合上:「請!」

  進門的時候,小燕子已經換了身乾爽的衣裳,坐在正廳里等他。

  她難得沒有一蹦三跳地迎上去,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擺出一副「我可是一宮之主」的架勢。

  但她眼睛裡那股好奇勁兒怎麼都藏不住,一直在偷瞄那湛帶來的那幾樣禮物。

  那湛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蒙古袍,比宮宴上那身更隨意一些,長發依然用皮繩束著,額頭上有幾縷碎發被風吹亂了。

  他進門之後,沒有像京城那些公子哥一樣拱手作揖,而是將右臂橫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標準的草原撫胸禮。

  「格格,」他用那口流利的漢話說,「冒昧來訪,請別見怪。」

  「不冒昧不冒昧,」小燕子擺手,「來都來了,坐吧。明月,上茶!」

  兩人分賓主落座。

  那湛把那幾樣禮物一一擺在桌上,解釋說銀狐皮是去年冬天在雪山上獵的,皮子又厚又軟,京城冬天冷,正好給格格做件斗篷。

  匕首是他親手打的——說到這裡他有點不好意思,說打得不好,請格格不要嫌棄。

  至於那罐馬奶酒,是他額吉親手釀的,「額吉」就是阿媽的意思。

  小燕子拿起那柄匕首端詳。

  刀鞘是舊牛皮的,鑲著一顆綠松石,磨得鋥亮。


  「你自己打的?」她問。

  「嗯。學了三年才打出這一把勉強能用的。」

  「三年?」小燕子瞪大了眼睛,「你這人挺有耐心的嘛。」

  「草原上的人,」那湛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對值得的事,都有耐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小燕子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她把匕首插回鞘里,轉移話題:「你這漢話說得真好,誰教的?」

  「小時候有個漢人師傅,在草原上住了很多年。」

  那湛說到這個來了興致,「他還教過我背詩——『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是詩嗎?」小燕子歪著頭想了想,「還是民歌?」

  那湛面不改色:「都一樣。反正就是草原上很好看。」

  小燕子被他逗笑了。

  她發現這個蒙古小王爺跟宮裡那些公子哥完全不一樣——

  他不會說那些拐彎抹角的話,也不會裝腔作勢。他覺得你厲害就直接夸,他覺得你有趣就來找你,送禮物也不講究什麼貴重不貴重,只送他自己覺得好的東西。

  她打開那罐馬奶酒聞了聞,然後做了個鬼臉:「這味道真沖。」但她還是把罐子蓋好,放在了桌上顯眼的位置。

  那湛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姑娘跟他在草原上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挑剔你的禮物但不會假裝客氣,她笑得很大聲也不會掩口,她穿著格格的衣裳,卻把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

  「格格,」他忽然開口,語氣比之前更認真了些,「你有沒有去過草原?」

  小燕子搖頭:「最遠就去過西山。聽說草原上有很多馬,比京城的多得多。」

  那湛的嘴角慢慢彎起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窗外,似乎在想像什麼畫面——

  一個穿紅衣裳的姑娘在草原上騎馬,風吹起她的頭髮,她大笑著策馬跑過一望無際的綠海。那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草原上不光有很多馬,」他收回目光,看著她的眼睛,「還有很大的天,很亮的星星,晚上可以聽到狼在遠處叫,早上起來帳篷外面全是露水。你要是有機會去,我教你騎最快的馬。」

  小燕子的眼睛亮了。但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笑嘻嘻地說:「行啊,等我以後去草原玩,你給我當嚮導。」

  那湛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是個獵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追,什麼時候該等。

  那湛沒有久留。

  他起身告辭的時候,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了一句讓小燕子愣住好久的話。

  「你們中原人有一句話——『有緣千里來相會』。草原到京城,好像也差不多千里。」

  他說完就走了。

  留下小燕子一個人站在正廳里怔怔發呆。手裡攥著那把匕首。

  明月端著點心進來,看見格格站在桌前一動不動,好奇地湊過去看。

  「明月,」小燕子忽然出聲,「你說草原上的星星,真的比京城亮嗎?」

  明月茫然地看著她,不明白格格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小燕子也沒有解釋。她只是把匕首放回桌上,又拿起來看了看。

  那湛回到會同館。

  心腹巴圖正在院子裡烤肉,羊腿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他看見小王爺進門,舉著烤羊腿迎上來:「怎麼樣?」

  那湛在石凳上坐下,仰頭灌了一口馬奶酒,然後說:「她收了我的禮物了。」

  巴圖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那湛放下酒碗,看著院子裡那棵不知名的大樹。

  樹葉被長風吹得嘩啦響,跟漱芳齋里那棵樹的聲響差不多。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勝券在握的笑,是那種有點意外、有點驚喜、有點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