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紫禁城西側的校場早已布置妥當，旌旗獵獵，甲光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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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為彰顯滿蒙一家親，特意安排了這場大清與蒙古勇士的比武切磋。
此番既是款待遠道而來的蒙古貴賓，也任由雙方比試拳腳，以武會友，增添幾分熱鬧意氣。
蒙古汗王攜那湛同皇上端坐於觀禮台主位，太后、皇后妃嬪、文武百官、小燕子爾泰等人分列兩側，場邊侍衛林立，氣氛莊重。
先是八旗子弟與蒙古勇士輪番上場，拳腳相向，刀光劍影，引得觀禮台上陣陣喝彩。
蒙古勇士剽悍勇猛，八旗子弟身手矯健，一來一回打得難解難分，汗王與皇上不時點頭，相互交流，面露讚許。
幾場比試結束，場中稍作停歇。
小燕子本就坐不住，見場上空了下來，骨子裡的好勝心瞬間被勾起，她對著皇上拱手：「皇阿瑪，兒臣也想上場比試比試，活動活動筋骨！」
此言一出，紫薇連忙拉她衣袖，急聲低語：「小燕子，不可胡鬧，這是滿蒙正式切磋，你怎可貿然上場，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永琪遞去制止的眼神，這場比試絕非兒戲。
皇上看著小燕子靈動的模樣，非但沒生氣，反而朗聲笑道：「朕的還珠格格向來靈動勇武，既想比試，便准了！只是點到為止，不可受傷。」
得了准許，小燕子喜不自勝，她一身利落的鵝黃短打，足蹬軟底繡靴，縱身躍入校場中央。
身姿輕快如掠空飛燕，惹得場邊侍衛宮女低聲驚嘆。
蒙古眾勇士面面相覷，一來對方是大清的格格，出手重了得罪皇室，出手輕了又失蒙古顏面，皆是遲疑不敢上前。
就在這片刻沉寂間，一道挺拔身影驟然從觀禮台飛身而下，藏藍長袍隨風翻湧，鑲金紋路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那湛穩穩落在小燕子對面，幾步之遙，抬手躬身行禮：「格格盛情相邀，那湛，請格格賜教。」
四目相對，小燕子心頭一震，又是他！
昨日的舊識，今日竟主動應戰，好勝心瞬間壓過所有訝異，揚眉道：「好！」
觀禮台上的爾泰，在那湛飛身而下的剎那，心猛地揪緊，昨日的舊識相逢本就讓他惴惴不安，如今兩人直面比武，看向他看小燕子的眼神，不安如同藤蔓般死死纏住心口。
他目光定在校場中央，半分不敢挪開。
滿場竊竊私語漸漸響起，議論聲細碎卻清晰。
有人好奇小燕子的身手，有人打趣小王爺的大膽，更有人暗自揣測，這場比武，究竟該如何收場。
小燕子素手一揚，腰間軟鞭應聲而出，鞭梢裹著風聲，直朝那湛周身要害而去。
她身形小巧，閃轉騰挪如林間小鹿。
招招刁鑽靈動，看似綿軟，實則暗藏勁力，每一式都恰到好處。專挑他招式空隙切入。
小燕子鬢邊髮絲隨動作輕揚，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一臉認真，卻又掩不住骨子裡的嬌俏。
那湛不敢輕慢，卻也不肯全力相搏，只從容周旋，招式溫潤飄逸，一邊拆解她的攻勢，一邊眸光鎖在她身上，眼底滿是意外、驚艷，還有越燃越濃的興味。
第一面見她原本只覺得她嘴巴伶俐、惹人歡喜。
如今親眼見她嬌柔外表下藏著一身好武藝，俏皮又鋒芒暗藏，反倒比往日更勾人心弦。
她一身黃衫翻飛，足尖點地時輕如柳絮，每一招都使出渾身力氣。
那湛藍衣獵獵，側腕輕擋，身姿從容飄逸，進退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自交手起，他便未出半分殺招，全程以守為攻，掌風輕挑慢撥，總能精準化解她的攻勢。
明明全程占盡上風，卻故意放緩節奏，陪她一招一式地拆解，滿眼都是她嬌俏靈動的身影。
一黃一藍兩道身影纏鬥，鞭影破空與掌勢輕響交織，轉眼已過五十招。
可無論她如何變招，如何突襲，都碰不到那湛半片衣角。
小燕子鞭法越舞越急，氣息微微急促，額角沁出細密薄汗。
「格格，心浮氣躁，可就要輸了。」
那湛聲音清潤帶笑，手上力道依舊收著，半分不曾傷到她。
小燕子聞言，咬著唇揮鞭直上，卻不料那湛忽然旋身欺近，胳膊輕收，右手快如閃電，精準擒住她的手腕。
兩人力道未收，此刻正貼身角力，雙臂交纏相抵，誰也不肯先鬆勁。
小燕子抿著小嘴，拼盡全力往前頂，可那湛臂力穩如磐石，任她怎麼使勁，都紋絲不動，反倒被他逼得進退不得。
兩人不約而同微微低頭，一個盯著交握的手腕，眼神滴溜溜轉，一個垂眸看著她炸毛倔強的模樣。
小燕子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硬拼拼不過，那就來陰的！
她悄悄踮起腳尖，裙擺一遮，就往那湛的鞋面上踩去，打算趁他吃痛鬆勁，小燕子小嘴角偷偷往上翹。
那湛心裡早有數，面上不動聲色，就在她鞋尖要碰到自己鞋面的剎那，飛快地輕輕一抬腳，往後撤了半步。
「咚」的一聲，小燕子用足了力氣，卻結結實實踩了個空，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差點撲進他懷裡。
小燕子施展出渾身解數頓住腳步，身形忽然騰挪，施展輕功躍身而起，想要借力攻向他肩頭。
旋身凌空間，頭上玉簪驟然鬆動，從發間滑落。
簪子在空中划過一道清亮的弧線，細巧的簪身映著日光，碎光點點，慢悠悠地朝下墜。
那湛身形猛地拔地而起，足尖輕點地面，借力騰空數尺，長袍下擺隨風揚起。
他長臂穩穩舒展，目光緊緊鎖住那支玉簪，指尖精準地從半空環住簪身。
不是倉促抓取，而是指腹輕輕裹住玉簪，將簪子妥帖護在掌心裡。
這一幕，看得全場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燕子落地站穩，仰頭望著半空的他，瞬間怔住，眼眸里只剩他凌空的身影，心跳亂了節拍，咚咚作響，哪裡還記得比武的招式。
那湛緩緩收勢，腳步輕緩地朝小燕子走近，指腹蹭過冰涼的簪面，隨即攤開手心，將玉簪穩穩托在掌心中央，遞到小燕子面前。
「格格身手靈動，膽識過人，那湛心服口服，能為格格護著髮簪，是在下的榮幸。」
小燕子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
兩人皆是一頓。
這話一出，蒙古汗王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兒子在草原上從沒對任何人說過「心服口服」，即便是贏了也不會這麼低頭。
可今天他不僅說了，還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對一個只握著一條軟鞭的中原格格。
小燕子沒有聽懂這話里的分量。她只當是比武之後客套一下，大方地笑了笑，
此時，校場邊的鼓點咚咚咚連敲三下，隨即重重一落，戛然而止，比試恰好完美收勢。
皇上適時朗聲大笑，打破這微妙的氛圍：「好！好一場酣暢淋漓的切磋！還珠格格英勇果敢，那湛謙遜有禮，皆是少年英豪，滿蒙一家，盡顯無遺！」
百官連忙齊聲附和，誇讚格格英勇、小王爺氣度不凡。
紫薇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輕輕拍著胸口，眼裡滿是後怕與欣慰。
永琪看著小燕子，又看向那湛，神色複雜難辨，終究沒有敢出聲。
爾泰此刻的不安已然攀至頂峰，他將剛才那湛凌空環簪看得一清二楚，那藏在禮數之下的接近與撩撥，刺得他眼睛發酸。
皇上朝著小燕子招手，聲音滿是寵溺：「小燕子，到朕身邊來。」
小燕子走到皇阿瑪身旁，笑得眉眼彎彎，滿是嬌俏。
皇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朗聲對著眾人道：「朕這個還珠格格，性子跳脫，卻最率真可愛，最得朕心！」
小燕子笑得更甜，下意識轉頭看向那湛，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得意。
那湛站在原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蒙古汗王原本正與皇上說著客套話，不經意轉頭，恰好撞見兒子望著還珠格格的模樣。
這位馳騁草原的汗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隨即又緩緩舒展，哈哈大笑起來。
「那湛，你看到還珠格格武功這麼厲害，又看人家這麼漂亮，你就變成啞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