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書房裡,門從裡頭閂上了。

  福倫、爾康、蕭劍三人已經在等著了。

  爾泰落了座,開門見山:「姜家那邊,得防。他既敢白天動手,就說明他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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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康接口:「先摸底,再傷人,最後掀身份。一步步都是算好的。」

  蕭劍坐在窗邊,明月那一下,他愧疚得夜裡睡不著。

  福倫指尖在案上叩了兩下:「姜宏那個老狐狸憋著一口氣,他要的是把我整個福家拖下水。」

  「浙江。」爾康忽然開口,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蕭家獲罪,當年經手的人,未必全都不在了,回浙江一趟,興許能挖出點東西。」

  「可來回要時日。」蕭劍皺眉,「姜宏不會給我們那麼多時間。」

  「兩頭走。」福倫看向蕭劍,「你儘量少出門,有什麼事往府里通個信。」

  「能壓就壓,壓不住——」他周身氣氛驟然變冷,「就搶在他前頭動手。」

  「走一步看一步。」爾泰咬了咬牙,「只要那位一日不知,我們就有周旋的餘地。」

  商量到日頭偏西,終於散了。

  爾泰把蕭劍送到廊下:「大哥,不管發生什麼,第一時間來告訴我,別一個人扛。」

  蕭劍看了他一眼,重重地點了頭。

  爾泰沒急著回屋,心裡堵得發慌。

  書房裡他們心照不宣的那件事,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

  小燕子到現在還以為,自己親生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真相若是那般不堪,她那雙眼睛裡的光,該怎麼收場?

  認賊作父。

  痛不欲生。

  「二爺。」阿德匆匆過來,「少奶奶醒了,正問您呢。」

  爾泰猛地回過神,臉上那層寒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來了。」他整了整衣袖,抬腳往小燕子那裡走,進門時,臉上已經換上了笑。

  小燕子正坐在榻邊,被嬤嬤扶著靠在引枕上:「一個時辰!」她伸出手指,沖他晃了晃。

  爾泰笑著走過去,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我的錯,遲了些。」

  他舉起兩隻手,一副認罰的模樣,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嘴角。

  「怎麼罰?罰我今夜給你揉腿?還是罰我抱你回房?」

  小燕子把臉貼在他肩上:「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當然。夫人儘管罰。」爾泰摟住她。

  可他們誰都沒想到,姜宏的動作會這麼快,不留餘地。

  明月在蕭劍院子裡遇襲,當天姜宏就做了決定。

  「不等了。」他對跪在面前的黑衣人道,「那邊拖得太久,福爾泰又盯得緊。再拖下去,咱們反倒要折進去。換個法子——。」

  黑衣人抬頭:「主子的意思是……」

  「借刀殺人。」姜宏眯著眼,目光陰冷。

  第二天一早,小燕子剛喝完安胎藥,明月的傷還纏著布,可她不放心旁人近身,硬是撐著留在跟前。

  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甲冑碰撞的聲響,腳步雜沓,許多人一湧進了前院。

  小燕子坐直了身子:「怎麼了?」她豎起耳朵。

  院外響起一個渾厚沉穩的聲音,帶著官威:「福大人,下官奉旨前來,得罪了。」

  為首的正是福倫的同僚周大人,一身靛藍官袍,手裡捧著明黃捲軸。

  緊接著是福倫的聲音,他拱手示意,硬撐著那份鎮定:「周大人客氣,不知聖旨何在?」

  「福倫接旨。」周大人抖開手中明黃捲軸,清了清嗓子,「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宣福倫、福爾康、福爾泰即刻入宮覲見,不得有誤。欽此。」

  小燕子在屋裡聽得一字不落,心裡猛地一沉。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明月慌忙攔她:「格格,您別出去,外頭人多。」

  「出什麼事了?」小燕子掙開她的手,眉頭擰得死緊,「聖旨?好好的皇阿瑪為什麼下聖旨?爾泰呢?」

  她扶著腰走到門口,一把推開房門。

  院外烏泱泱站了一大片人,七八個帶刀侍衛立在廊下,周大人手持聖旨站在院中,爾康快步走來,臉色陰沉。

  嬤嬤們一見她出來,趕忙迎上,一左一右攔在身前。

  「少奶奶,您進去吧,外頭風大。」一個嬤嬤柔聲勸著,伸手來扶。

  小燕子甩開她的手,眼睛盯著院外,聲音發緊:「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扶著腰又要往外走,另一個嬤嬤急得趕忙擋住:「少奶奶,您身子重,經不得風,先回屋歇著吧……」

  「哎呀,你們別攔我!」小燕子伸手用力推開擋在面前的嬤嬤們,「我問你們爾泰呢?」

  那些嬤嬤被她推得踉蹌,卻不肯退開,又忙不迭圍上來攔。

  小燕子左右推搡,明月跟在後面勸。

  福晉從正院匆匆趕來,遠遠看見這一幕,心裡一緊,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小燕子,聽額娘的話,先回屋。」

  「額娘!」小燕子轉過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下聖旨?爾泰呢?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聲音發著顫,手指死死攥著福晉的袖子,院子裡擠滿了人,御前侍衛們目不斜視,周大人面色如常。

  可小燕子從這些人的站位和神情里,分明讀出了一股說不出的緊繃。

  爾泰就是在這時候跑過來的。

  一進院門,便看見小燕子扶著福晉站在廊下,被一群人圍著。

  他衝過去,將她摟進懷裡,半抱半拖地往屋裡帶。

  「爾泰!」小燕子被他摟著往裡走,掙扎著回頭,「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告訴我!」

  他把她抱進裡屋,關上門。

  外面的嘈雜被隔了大半。低頭一看,她的嘴唇在抖,眼睛裡全是慌亂和恐懼,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發緊。

  「沒有的事。」他捧住她的臉,逼著她看自己,聲音儘量放平放柔,「宮裡來了旨意,讓我跟阿瑪、大哥進宮一趟。例行公事,沒什麼大事。」

  「你騙我。」小燕子盯著他的眼睛,「你這些日子就不對勁。天天早出晚歸,回來什麼也不說。」

  「明月受傷,你不讓我問。昨天你在書房發那麼大脾氣,又派那麼多人守著我,爾泰,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爾泰心口一窒。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看著她眼底的恐懼和慌亂,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些保護的藉口全都碎得不成樣子。

  她在害怕,而這害怕,是他給的。

  「沒有。」他低下頭,抵住她的額頭,聲音啞得發輕,「真的沒有。就是宮裡臨時傳召,辦差。我下午就回來。」

  「那你為什麼這麼緊張?」

  「因為你要生了。」他語氣裡帶了刻意的輕快,「我怕我不在的時候你發動了,怕你一個人害怕。小燕子,你信我。」

  小燕子看著他的眼睛,心裡又慌又亂,眼淚直接滾了下來。

  「你答應我的。」她哽咽著說,「你說了不瞞我。」

  爾泰閉了閉眼。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能低下頭,在她唇上飛快地貼了一下,然後抱緊她。

  「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就告訴你。現在來不及了,宮裡催得緊。」

  他鬆開她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他停住,沒有回頭。

  「看好少奶奶。」爾泰周身漫開往日不見的威嚴,「不准她出這個院子。誰放她出去,我回來唯誰是問。」

  外面的嬤嬤們齊聲應下。

  爾泰快步走出院子,福倫和爾康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福倫看了爾泰一眼,低聲問:「小燕子怎麼樣?」

  「哄住了。」爾泰聲音發緊,「阿瑪,這旨意來得蹊蹺。」

  福倫點了點頭,目光沉沉。三人翻身上馬,跟著周大人和那隊御前侍衛往宮門方向疾馳而去。

  小燕子站在窗邊,掀開一條縫,院裡已經空了,只剩幾個嬤嬤守在廊下,她忽然覺得心口空了一塊。

  她低下頭,摸著肚子,啞聲道:「你爹會回來的。」

  嬤嬤們守在廊下,時不時往她這邊看一眼,小燕子慢慢坐到榻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方才的畫面。

  她想起一件事,明月受傷,是在蕭劍的院子裡。

  爾泰這些日子在忙的事,會不會就和蕭劍有關?她想起爾泰問過她好幾次哥哥從前的事,她當時沒在意。

  小燕子站起來,扶著腰走到門口。嬤嬤立刻迎上來:「少奶奶,您有什麼吩咐?」

  「我哥哥呢?」小燕子問,「蕭劍今日來過沒有?」

  嬤嬤面面相覷,搖頭道:「蕭大爺今日沒來。」

  小燕子心裡一沉。蕭劍每日都會尋空來看她,風雨無阻。

  可今日府里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反倒沒來。

  她攥著門框,腦子裡亂成一團,她得知道發生了什麼,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