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在外頭辦差，心裡一直不安，他正打算早些回去時，阿德來了。
「二爺，出事了。」阿德收低聲音，「蕭劍的院子進了人，他不在，明月正好去送東西，撞上了。」
「那人跑了，明月受了點傷，不重，可嚇得不輕。」
爾泰臉色驟變：「小燕子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明月讓奴才先來報，沒驚動少奶奶。」
爾泰抓起外衫就往外走， 二人趕到蕭劍住處時，蕭劍已經回來了，他站在屋裡，戾氣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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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坐在廊下，胳膊上纏了塊布，臉色煞白，可人還清醒。
爾泰先看了明月一眼：「傷得重不重？」
見爾泰來了，她勉強站起來：「回額駙，不重，那人從後窗翻進來的，奴婢一喊，他就跑了。」
「他蒙著臉，身上穿的是玄色短打，腰間別著把短刀。」
爾泰蹲下身，看了看後窗的痕跡。窗欞被撬斷了一根，地上有凌亂的腳印。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蕭劍面前，眼底漫開冷光。
「他們急了，大哥，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蕭劍盯著他，半晌才開口：「你猜到了多少？」
「該猜到的都猜到了。」
「 他們已經動手了，」爾泰往前一步，目光逼人，「今日是明月，明日呢？後日呢？」
「他們在明，我們在暗，被動挨打，難道你就不怕下一個他們傷害的是小燕子？」
爾泰的聲音陡然拔高，臉色沉沉。
「她現在的身子受不起一點驚嚇。你若知道什麼，現在不說，等出事就來不及了。」
蕭劍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里有掙扎，最後化成沉重的信任，他啞著嗓子開口：「去學士府，把福大人也請來。」
爾泰心裡一沉，卻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
他讓阿德護好明月，自己帶著蕭劍快步往學士府走。
剛踏進院子，就聽見小燕子清脆又帶著點焦躁的聲音。
「讓我出去嘛！我就去門口看看，看看明月回來了沒有！」
她一手托著肚子，一手試圖撥開擋在身前的嬤嬤，努力踮著腳尖往大門方向望，身子不禁微微一晃。
嬤嬤嚇得慌忙伸手扶穩她：「我的少奶奶！您慢些，小心肚子裡的孩子！二爺吩咐了，您身子要緊，不能吹風的。」
「明月姑娘定是遇上什麼事耽擱了，回頭就到，您且寬心。」
「我怎麼能寬心？她這都出去多久了……」
話說著一行人進來，小燕子看見明月胳膊上的布條，臉一下子白了：「明月你受傷了？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
明月顯然沒料到一回來就撞上這場面，下意識將傷臂往身後藏了藏，勉強笑道：「沒事沒事，就是……就是路上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礙事的格格。」
「碰一下能包成這樣？」小燕子不信，一手仍護著肚子，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掃過爾泰，又掃向蕭劍。
她雖常大而化之，可跟這群人朝夕相處這麼久，察言觀色的本能還是有的。
此刻，兩人之間那股過於凝滯的氣氛，以及爾泰眼神里一閃而過的心虛，都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你們有事瞞著我。」
嬤嬤和其他下人識趣地低下頭，退到遠處。
爾泰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沒有。就是明月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們怕你擔心，沒敢告訴你，是不是，明月？」
明月連忙點頭附和：「是的是的，格格，你可別瞎想。」
小燕子看了看明月確實除了手臂並無大礙的樣子，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但眼底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爾泰見狀，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可憐：「小燕子，你看我今天多聽話，回來這麼早，折騰半天了，這會兒肚子都咕咕叫了。」
「你去盯一盯廚房的飯好了沒？多……加兩個我愛吃的菜，好不好？」
小燕子一聽，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她嗔了爾泰一眼，扶著腰慢慢轉過身。
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明月，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你！回去給我好好養著！回頭再跟你算帳！這麼不小心。」
末了，又沖爾泰喊道，語氣里卻帶了笑意，「等著！我讓廚房把你的那份紅燒肉加倍！」說完，才在嬤嬤的攙扶下，一步一頓地朝廚房挪去。
爾泰望著她略顯笨拙卻滿含關切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氣。
爾泰的書房關上，屋裡只有福倫父子三人和蕭劍。
蕭劍站在中央，寒意順著眉眼散開：「我本名蕭風，小燕子本名蕭雲。我爹蕭之航，曾任杭州巡撫。二十年前因一首詩被參謀逆罪，捲入文字獄。」
「皇上下旨，蕭家滿門抄斬。一門十九口，只有我和年幼的妹妹活了下來。」
福倫手裡的茶盞砸在桌上，濺得滿桌都是。
爾康的臉色沉沉，爾泰心裡其實早就有數，可真聽蕭劍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一股涼氣從後背竄上來。
「是皇上……下的旨？」福倫聲音發澀。
蕭劍胸膛起伏，牙關緊咬：「是。」
福倫到底是經過風浪的人，很快便穩住了心神。
他沉聲開口：「姜家盯上你，是因為知道了你的身份。」
「他想搶在你前頭拿到蕭家當年留下的證據，然後把這件事捅到皇上跟前。」
「到那時，小燕子是罪臣之後，欺君之罪，福家滿門也要跟著牽連。」
蕭劍心頭憋悶：「我一直在找當年我爹留下的證據。可干係太大，那東西能翻案，也足以讓小燕子和福家萬劫不復。」
福倫看向蕭劍：「賢侄，我說句難聽的。你若想報仇，把真相捅破，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妹妹。」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再說，門被推開，小燕子扶著門框慢慢走進來。
爾泰臉色大變。
她看見屋裡四個男人齊刷刷地望向她。
爾泰霍然起身，扭頭衝著門外守著的嬤嬤，怒聲喝道：「讓你們看著少奶奶，怎麼讓她來書房了？不先通稟？」
他聲音猛地拔高了，從來沒有過的狠勁兒，把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嬤嬤滿臉惶恐，撲通跪下了，哆哆嗦嗦說不出話。
小燕子也懵了。她跟爾泰這麼久，頭一回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你幹嘛啊？」她眨了眨眼，有些委屈，「額娘傳膳了兩次，我就來看看你們忙完了沒有。我又不是外人，你的書房進不得了？」
福倫最先反應過來，適時開口打圓場：「賢侄啊，既然來了，就一道去用膳吧。爾康，蕭劍，咱們先走。」
爾康蕭劍會意，跟著福倫快步出了書房，門被帶上。
小燕子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爾泰兩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