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徹底挑明心意,眼神里的執著與偏愛,絲毫不輸永琪。
「福爾泰,你敢!」
永琪怒喝一聲,猛地鬆開手,手腕翻轉,腰間軟劍「唰」地出鞘,寒光凜冽的劍刃直指爾泰。
劍風凌厲,帶著破釜沉舟的拼命架勢,「小燕子是我的,誰也搶不走!今日我便與你一決生死,你休想動她!」
話音未落,永琪手腕一沉,軟劍如靈蛇出洞,直刺爾泰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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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式迅猛狠厲,沒有絲毫留手,滿是被妒火灼燒的瘋狂,步步緊逼,擦著爾泰的衣袂划過,帶起一陣冷風。
爾泰身形輕晃,腳下步法靈動,輕而易舉側身避開這一劍,軟劍貼著他的肩頭划過,劈在身後的石灰牆上,濺起細碎的石屑。
他武功本就與永琪不相上下,甚至更擅靈巧周旋,若是真心應戰,永琪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
只見爾泰抬手,以掌風格擋永琪刺來的劍刃,掌心貼著冰冷的劍身,輕輕一旋,便卸開了永琪的力道,腳步後撤半步,身姿從容,全然沒有慌亂。
可他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算計,面上卻故意露出幾分「招架吃力」的模樣,沒有主動出擊,只是一味避讓,看似被永琪逼得連連後退。
永琪見他避讓,只當他是理虧心虛,怒火更盛,軟劍揮舞得愈發凌厲,直接朝著要害而去。
橫劈、直刺、斜削,招招狠絕,劍風呼嘯。
兩人過招不過數回合,拳腳與劍刃相交的脆響、風聲、與永琪的怒喝交織在一起,動靜越來越大,從後院直直傳入二樓包廂。
「福爾泰,你別躲!敢惦記我的人,就該有拼命的覺悟!」
爾泰腳步錯動,堪堪避開永琪橫砍過來的一劍,衣擺被劍刃瞬間劃破一道口子,卻依舊沒有還手。
只是目光始終盯著永琪的劍勢,在避讓間,故意放慢了半分手腳,露出肩頭的破綻。
他太清楚,硬碰硬打贏永琪,換不來小燕子的真心。
只有讓自己受傷,讓她親眼看到自己為她受的苦,才能讓她徹底放下對永琪的執念。
才能讓她的目光,再也不落在那個傷她的人身上。
而這,只是個開始……
心念電光火石之間,爾泰做了決定。
他瞅準時機,在永琪一劍直刺他肩頭時,刻意收回了格擋的手,身形硬生生頓住,沒有再躲。
「噗嗤——」
寒光一閃,劍鋒利落划過他的小臂皮肉,一道深口,瞬間綻開。
鮮血頃刻浸透衣衫,也濺在了他手中那隻晶瑩的燕子糖畫上。
琥珀色的糖絲,瞬間被殷紅的血浸染,原本靈動可愛的燕子,變得斑駁刺眼。
甜膩的糖香,混雜著濃郁的血腥味,在風裡瀰漫開來,刺鼻又虐心。
爾泰悶哼一聲,手臂傳來鑽心的劇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額角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卻強咬著牙,沒有再後退一步,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隱晦的笑意。
這一劍,他賭對了。
後院的劇烈聲響,終於驚動了包廂里的人。
小燕子本還怔怔坐著,聽到那人熟悉的聲音和打鬥聲,來不及多想,猛地起身衝下樓,往後院跑去。
紫薇、爾康、金鎖還有柳青柳紅緊隨其後,個個神色慌張,滿心不安。
眾人衝到後院,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僵在原地,臉色大變。
永琪握著軟劍的手僵在半空,他明明能感覺到,爾泰完全可以躲開,可他偏偏沒躲!
爾泰捂著流血的傷口,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沒有看永琪,布滿冷汗的臉緩緩轉向衝過來的小燕子,目光虛弱卻執著,生怕錯過她臉上的一絲神情。
「爾泰!」
小燕子終於回過神,發出一聲驚呼,腳步早已衝上前,死死盯著他流血的傷口,臉色慘白如紙。
爾泰看著肩頭不斷湧出的鮮血,看著那隻被血染髒的糖畫,他開口一字一句砸在小燕子心上:「……小燕子。」
「我給你……給你買的糖畫,弄髒了!」
他隱忍蹙眉,面上裝作強忍疼痛,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疼嗎?
疼。
皮肉割裂的疼,清清楚楚。
可比起自己心口愛而不得的疼,這點傷,微不足道。
他看著血滲出來的那一刻,心底竟隱隱鬆了口氣。
好了。
這樣,她就會看他了。
這樣,她就會慌了。
這樣,她就不會再看著別人了。
他賭。
賭她心軟。
賭她在乎。
賭這麼久的溫柔相待,她終究對他有了一點點不一樣。
哪怕是靠受傷換來的,他也甘願。
那一劍劃破爾泰的瞬間,小燕子腦子轟然空白。
她不怕永琪,不怕他鬧事,不在意他糾纏。
她怕……爾泰受傷,怕他流血。
明明方才前一刻她還心定如水只是驚慌,可看見那一抹刺目的紅,心口竟然狠狠一抽,呼吸都亂了。
眼裡,心裡,只剩下受傷的爾泰。
她不清楚,也來不及想清楚。
她看見了——
永琪刺向他時,他明明可以躲開的。
他明明一點事都不會有,為什麼不躲?
小燕子伸手扶住爾泰的手臂,此刻完全忘了身後的永琪,手忙腳亂地想去捂他的傷口,卻又不敢亂動。
「你……你為什麼不躲開!」
小燕子從來沒有為他紅過眼,從來沒有對他這麼失態慌過過。
看著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心裡疼,卻也甜。
如願了。
他語氣輕輕,故意放得虛弱:「無妨……一點小傷,算不得什麼,不礙事!」
「什麼叫不礙事!都流血了!你武功明明那麼好,怎麼會躲不開!」
她不懂,她看不穿。
只當他定然是為了她,才硬生生受了這一劍。
爾泰順勢微微借力,身子輕晃,靠向她:「我不想讓你為難……就是,就是可惜了這個燕子糖畫,你吃不到了!」
一句話,徹底擊潰小燕子心防。
她看著爾泰的傷口,看著那隻染血的糖畫,分不清此刻的情緒,是心疼,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
只知道,眼前這個為了她甘願受劍的人,從此,再也無法從她心底抹去了。
永琪看著小燕子奔向爾泰,看著她眼裡只有受傷的爾泰,怒火與心痛交織,讓他渾身冰冷。
爾康連忙衝上前扶住爾泰,厲聲喊著柳青柳紅找大夫,紫薇和金鎖也上前幫忙。
一時間,院落里亂作一團。
而永琪,站在原地,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爾泰,看著淚流滿面的小燕子,只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徹底被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小燕子轉頭看向一旁呆立的永琪,眼神里滿是冰冷的失望,厲聲質問道:「永琪!你太過分了!爾泰不過是想哄我開心,你憑什麼動手傷人!你憑什麼傷他,你真是瘋了!」
她死死護在爾泰身前,張開雙臂,將他擋在身後,看向永琪的眼神,再也沒有往日的嬌俏與依賴,只剩疏離與怒意。
紫薇嚇得臉色慘白,上前拉住失魂落魄的永琪,急聲勸道:「永琪,你快把劍放下!有話好好說,怎麼能動手傷人啊,爾泰流了這麼多血,萬一出事了可怎麼辦!」
她看著永琪,眼裡滿是責備,不明白他為何如此衝動。
爾康快步上前,一把按住爾泰的傷口,簡單按壓止血,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傷口很深,必須立刻包紮,不然會失血過多!」
他抬頭看向永琪,眼神也帶著不悅,「五阿哥,你今日實在太過衝動,爾泰對你一向敬重,你怎能下如此狠手!」
永琪手裡的軟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想上前解釋,可剛挪動腳步,就被小燕子威懾的眼神逼退。
「你別過來!」小燕子厲聲喝道,緊緊攥著爾泰的手給他支撐,「永琪,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走!」
爾泰看著眼前為自己落淚、為自己發怒的小燕子,眼底滿是得逞的溫柔。
他要的就是這個。
要她不再疏離,不再冷靜,要她為他失態,為他心疼。
小燕子扶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快回屋上藥,流這麼多血……」
她從前對他的傷痛視而不見,對他的落寞毫不在意,可此刻,卻實實在在為他慌了神,紅了眼。
爾泰任由她牽著往屋內走,小臂的傷口還在疼,可心底卻甜得發膩。
他故意放慢腳步,微微借力靠向她,感受著她真切的擔憂,低聲輕哄:「別怕,真的不疼。」
小燕子抬頭無奈瞪他一眼:「這麼多血,怎麼可能不疼!你還嘴硬!」
眾人七手八腳護著爾泰,匆匆回了二樓包廂,永琪被爾康半拉半勸地攔在樓下,終究沒再跟上來,只留滿院未散的血腥味,和一地狼藉。
包廂里的酒菜還擺著,早已沒了散心的興致,氣氛沉得發悶。
小燕子扶著爾泰坐下,眉頭擰得緊緊的,眼底的慌亂還沒褪去,一刻都閒不下來。
「金鎖,快把乾淨的紗布再拿幾卷!」「水,溫水端過來,要輕輕擦傷口周圍的血!」
「金瘡藥放這,我來弄,你們別碰他傷口,會疼的!」
她語氣急促,手腳麻利地忙前忙後,往日裡跳脫莽撞的模樣全然不見,只剩小心翼翼的鄭重。
端水盆時,水灑了些在指尖,她都渾然不覺,只顧著快步走到榻邊,擰乾布巾,輕輕湊到爾泰胳膊,一點點擦拭沾在皮膚上的血漬。
指尖偶爾擦過傷口邊緣,爾泰微微蹙眉,她立刻停下:「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慢一點,再慢一點……」
紫薇在一旁幫忙遞藥,爾康站在窗邊,眉頭緊鎖想著後續事宜,金鎖也忙著收拾散落的東西。
小燕子彎著腰,髮髻有些鬆散,雙手不停忙活,一會兒拿藥,一會兒端水,一會兒又湊到他身邊,細細查看傷口有沒有滲血。
爾泰看著小燕子忙碌的身影,這點皮肉之苦,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比起之前日日看著她為永琪傷心落淚,看著她的目光永遠追隨著別人,這點傷,太輕太輕。
她的忙碌,她的擔憂,就是他最想要的戰利品。
他要她心疼,要她真切地慌一次,那種感覺才會刻骨銘心。
哪怕是他自導自演的故意示弱。
就這一次,以後他都讓著她。
這場苦肉計,他賭贏了。
想著,眼底掠過一絲腹黑的笑意,轉瞬即逝,快得無人察覺。
等小燕子轉過身,他又立刻恢復了虛弱的模樣:「別忙了,我真的沒事,累到你了。」
小燕子端著紗布快步回來:「都傷成這樣了還說沒事,你怎麼這麼傻,有人打你不知道躲嗎?以後小心一些!」
爾泰小聲地喃喃自語:「不這樣,怎麼讓你心疼呢?」
「你說什麼?」小燕子沒有聽清。
「我說我記住了。」爾泰滿是順從。
……
夜色沉沉,宮燈沿路次第亮起,爾康、爾泰親自把小燕子、紫薇一行人送回漱芳齋。
目送她們進了宮門,兄弟倆才調轉馬頭趕回學士府。
府里早已備好了晚膳,福倫與福晉坐在廳堂等候,桌上佳肴溫熱,就等著兩個兒子歸來。
二人踏進府門,先收斂了神色,彼此暗中遞了個默契的眼神,早已商定好說辭。
爾泰刻意把受傷的左臂微微垂下,走路身姿平穩,看不出半點異樣,面上依舊是往日從容的模樣。
進了廳堂給阿瑪額娘行禮請安,福晉一眼打量著二人,笑著招手:「可算回來了,快坐下用晚膳,菜都熱過兩回了。」
眾人依次落座,拿起碗筷用膳。福晉細心,瞧著爾泰總不動左臂,只單用右手夾菜,便隨口問道:「爾泰,今日跟著出宮遊玩,可有累著?我瞧你身子好似有些拘謹。」
爾泰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回道:「額娘多慮了,只是白日騎馬走得路多了些,身子稍有些乏,倒沒什麼大礙。」
爾康立刻從旁襯著,語氣平淡:「今日郊外路不平,一路顛簸,難免有些疲累,多歇息歇息便好了。」
他二人一唱一和,絕口不提爾泰受傷的插曲。
晚膳後,福倫特意把爾康、爾泰叫到書房,神色鄭重地叮囑一番。
他看著兩個兒子,語氣嚴肅又帶著期許:「眼下蒙古汗王要來京城朝拜,乃是朝廷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這幾日你們兄弟二人暫且放下私事,靜下心來好好打理接駕相關的一應事宜。」
「宮裡的規矩、迎賓的禮數、儀仗接應,全都要細細核對,一一打點周全。你們身為御前行走、世家子弟,正是當差出力的時候,務必盡心盡力,謹言慎行!」
「萬萬不可貪玩懈怠,更不能出半點紕漏差錯,若是辦得妥當,既是為朝廷分憂,也能為咱們福家添光。都給我上點心,好好當差!」
爾康、爾泰雙雙恭敬應下。
只是爾泰嘴上應聲,心裡卻莫名有些心緒不寧,隱隱覺得這幾日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