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士府
寂寂書房,燭火搖落半室昏黃。
爾泰指尖撫過桌案上那柄塵封已久的長劍,慢慢摩挲划過劍鞘紋路,指節微微泛白。
二十載光陰,他早已習慣了藏起一身鋒芒,活在旁人的光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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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是父母寄予厚望,皇上鍾愛的御前侍衛,五阿哥是滿腹經綸,堪當大任的天潢貴胄。
他們的光芒太過耀眼,將他周身的一切都掩得黯淡無光。
父母一直以來的叮囑猶在耳畔迴響,字字句句皆是隱忍避世的教誨:「鋒芒太露必遭摧折,藏拙守愚,方是安身立命之道。」
他謹遵此言,將一身武藝與謀略盡數斂於骨血,平日裡溫吞謙和,不爭不搶。
仿若只是個平庸無奇的世家子弟,任誰都看不出,這副溫和皮囊下,藏著何等驚世的才略與心性。
他以為,這般避世,便能安穩度日,看著心上之人眉眼彎彎,便足矣。
可他終究忘了,情深不壽,良人易負。
那個眉眼明媚,笑起來如春日暖陽的姑娘,滿心歡喜地交付真心,卻被他敬慕的五阿哥傷得遍體鱗傷。
小燕子的眼淚,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他的心。
多年的隱忍,克制,藏鋒,在她的眼淚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什麼避世之道,什麼藏拙守愚,什麼明哲保身,此刻都成了可笑的枷鎖。
他護不住心尖上的人,縱有再深的謀略,再強的武藝,又有何用?
爾泰緩緩抬手,握住劍柄,指腹用力,長劍應聲出鞘半寸。
剎那間,清冷的寒光破鞘而出,如月華傾瀉,驟然照亮了他低垂的眉眼,也映亮了他眼底沉寂多年的星火。
這是一柄好劍,久藏鞘中,未曾染過塵,更未曾見過血。
如今重見天日,劍刃冷銳,鋒芒畢露,恍若沉睡的雄獅終於甦醒。
他將長劍徹底抽出,燭火映照下,劍身上流轉的寒光愈發凜冽。
爾泰取過軟布,一點點擦拭著劍刃,動作緩慢卻沉穩,每一下都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過往的隱忍,不是懦弱,而是蟄伏,多年的藏鋒,不是無能,而是等待。
他從不是任人擺布的平庸之輩,骨子裡的腹黑與果決,從未真正消散,只是被他刻意封存。
如今,為了她,他無需再藏,不必再忍。
五阿哥負她,那便由他來護。旁人欺她,那便由他來擋。
擦拭長劍的手漸漸停下,爾泰垂眸看著手中寒光凜冽的劍,眼底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潤謙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腹黑算計,與勢在必得的篤定。
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不達眼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掌控一切的自信。
從今往後,他福爾泰不再是那個藏在光芒背後,隱忍避世的世家公子,他要奪,要搶。
前路縱有千難萬險,皇權威壓,人心叵測,他亦無所畏懼。
為了她,他爭一爭,又何妨?
他抬眼,目光驟然釘在桌角那隻瑩白的花瓶上,那是昔日五阿哥贈予他的物件。
剎那間,爾泰周身的氣息徹底變了,方才擦拭長劍時的沉穩盡數褪去。
墨色瞳孔縮成冷銳的針尖,沒有半分溫度,沒有半分猶豫。
那是蟄伏的猛獸終於露出獠牙,是腹黑者撕破偽裝後最狠絕的模樣。
他將利劍倚在桌沿,長臂猛地一伸,五指如鐵鉗般攥住花瓶瓶頸。
指節因陡然發力而泛出青白,青筋順著腕骨暴起,根根分明,盡顯常年握劍練就的力道與狠勁。
掌心的瓷身冰涼刺骨,卻抵不過他心底翻湧的滾燙怒火。
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的驚濤駭浪,可緊抿的唇線繃成一道鋒利的直線,透著徹骨的決絕。
沒有絲毫停頓,他手腕猛然發力,指腹狠狠向內扣緊,伴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掌心驟然收攏——「咔嚓、哐當!」
先是瓷身開裂的脆響,緊接著是刺耳的碎裂聲,尖銳地劃破書房的死寂。
瑩白的瓷片在他掌心被生生撕碎,崩裂,鋒利的瓷邊劃破掌心皮肉,猩紅的血珠瞬間滲出,混著瓷屑簌簌掉落。
可他渾然不覺疼痛,眉眼間沒有半分動容,唯有眼底的冷意愈發濃烈。
他緩緩鬆開手,殘破的花瓶殘骸從掌心滑落,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瓷片飛濺,像極了她被揉碎的真心。
爾泰就那樣垂著眼,狠厲未散,一點點漫遍周身。
掌心的血珠滴落在碎瓷間,暈開點點猩紅。
他薄唇輕啟,帶著瘋批般的篤定,一字一句——
「永琪,你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