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爭論

  案件分析完畢,接下來就是要確定調查方向。調查方向無非兩個,一是找車,二是找牛。我馬上對接下來的行動進行了部署:

  一是馬上尋訪附近的牛羊交易市場,查找丟失的耕牛;

  二是排查附近的屠宰場,是否有人送來來歷不明的耕牛;

  三是排查各鄉鎮企業和村民自用的同型號廂式貨車,是否有運送牲畜的痕跡;

  四是排查松湖鎮範圍內有偷盜前科的可疑人員。

  在我說話的時候,我發現一些隊員的神態有些異樣,其中還有人在竊竊私語。

  「是不是我有哪裡說得不對?」我問。

  「程所,您剛才提到的幾點,之前盛北嶽也叫我們這樣幹過。」有人回答。

  我看一眼北嶽,他面無表情。也是,我倆同為刑警出身,發生案子以後,能想到的也都是刑警隊的那一套。

  「可是,這些方法也不怎麼頂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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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呀,這樣做根本找不到牛。」

  「效率還很低……」

  大家對我們刑警隊查案的這套方式方法好像頗有微詞。

  這時,北嶽冷笑一聲說:「哼,你們就出去跑了一天,就個個喊累,沒有堅持下去,這樣做能查到什麼來才怪呢!」

  「你說什麼呢?」

  「明明是你的方法不行!」

  「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有本事你把案子破了。」

  北嶽一句話給自己招來了不少攻擊,但他不以為然,也沒有還擊,似乎對這樣的場面已經見怪不怪了。

  看到這種局面,我也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刑警隊的查案方法,往往需要耗費大量警力進行排查,費時費力,短期內甚至看不到一點破案的曙光。而鄉鎮派出所人手不夠,大家出去忙活了一天,一無所獲,內心多少就會產生抗拒心理。

  「好了,大家都少說幾句,都是為了破案,互相也理解一下。」我先給現場的氣氛降了降溫,又接著說道,「這已經是第五次有牛被盜了,再不抓到人,可沒法向村民們交代。所以,接下來的幾天,就請大家多辛苦一點,先照我剛才說的去做。如果還是查不到什麼線索,那就是我的問題,是我能力有限,好吧?那接下來,就拜託各位了。」

  聽完我這番話,隊員們都不再有異議。時間緊迫,我也不想再囉嗦,一說「散會」,大家便都站了起來,分頭行動去了。

  可是,一連三天過去了,情況不容樂觀,我們沒有獲得任何一點有價值的線索。

  附近的牛羊交易市場和屠宰場,近期都沒有發現疑似被盜的耕牛。

  農村地區,監控幾乎沒有覆蓋,無法排查盜牛所用車輛的去向。而一輛輛車進行排查,費時費力、效率低下不說,還未必能查得出來。

  松湖鎮民風淳樸,偷盜案件本就不多,有前科的偷盜人員就那麼幾個,逐一進行排查,全都排除了嫌疑。

  在調查沒有任何進展的情況下,還有人給我打起了小報告,說盛北嶽這三天什麼也沒幹,成天就一個人在外頭瞎晃。

  「他一個人瞎晃個啥呢?」我問。

  「不知道,說是去被盜村民家裡查案,誰知道他是不是在找地方偷懶呢。」

  以我對北嶽的了解,他不可能偷懶,或許還是想從盜牛現場,尋到一點盜賊的蛛絲馬跡。我想了想,決定給他打個電話。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他接起來:「喂,你誰呀?」

  這傢伙,看來根本就沒有存我號碼。

  「是我啊,程臨海!你在哪呢?」

  「在許保育家。」

  許保育家是第二起盜牛案的現場。他家建在山上,條件更差,是貧困戶,家裡只有一頭耕牛。而這唯一一頭耕牛,還是因為國家有扶貧政策,由鎮上買來捐給他的。這頭牛的丟失,令他原本就貧困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怎麼樣?有查到什麼嗎?」我帶著一絲希望問道。

  「還在查。」他的語氣聽起來很不耐煩。

  「那個,你這幾天都在勘查被盜現場啊?」

  「不然呢?」

  「有收穫嗎?」

  「不好說。」

  跟這傢伙說話,就是這麼費勁,但整個所里,就我跟他是刑警出身。現在調查毫無進展,下一步該怎麼辦,我需要聽聽他的想法。

  但我也是個驕傲的人,還在猶豫該怎麼開這口時,聽到他說:「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掛了,山里信號不好。」

  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這叫我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能這樣掛我電話?明明問了我「還有事嗎」,卻根本不給我機會回答,你禮貌嗎?

  我心裡咽不下那口氣,馬上開著所里的桑塔納警車前往許保育家。

  山路崎嶇,坑坑窪窪,桑塔納一路顛簸,感覺隨時都要散架似的。這跟我在刑警隊時開的車也不一樣。刑警隊的車,定期保養,雖然公里數高,但是車況很好。我們經常開車跨省追捕,日行千里,車子仍然穩穩噹噹,從來沒出過問題。而這部鄉鎮派出所的車,卻難開得要命,離合松松垮垮,油門提不起勁,還有不知從哪裡發出的異響。

  到了許保育家,我把車停好,抬頭看到北嶽站在一處地勢更高的地方。我爬上去,在他身後問道:「你到底在看什麼?」

  他回頭瞅了我一眼,答:「我在觀察。」

  「觀察什麼?」

  「說了你也不懂。」

  這句話又把我給點著了。

  「盛北嶽!」我厲聲喝道,「你對我個人有意見可以,但現在是查案,你以為鬧著玩呢?」

  「誰鬧著玩了?我也在查案呀。」

  「車你查了嗎?牛你找了嗎?你查的是哪門子案啊?」

  「通過肉眼觀察,確定各個被盜現場之間有何關聯,是否存在一定的規律性,從中分析嫌疑人的行為模式和心理特點,這樣做有什麼問題嗎?」

  這話把我給噎住了。發生連環案件以後,找出案子之間的關聯性和規律性,對犯罪嫌疑人的性格、背景、職業等進行側寫,是非常基礎的辦案手法。

  他看我沒回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又要去哪?」我跟上去問。

  「哪也不去,只是換個地方,接著觀察。」他神情得意地回答。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刑警隊的那一套,在這裡並不管用。」

  「喔?那你有何高見?」

  「我們得結合當地實際,改變一下調查思路,不能把自己困在一條死胡同里。」

  他聽完我這句話,突然停下腳步,沖我鼓起了掌:「哎,不愧是能生擒練子華的大神探呀!那您去找新的調查思路,就讓我留在這裡,一條道走到黑好了。」

  面對他的冷嘲熱諷,我也不再跟他客氣:「你動不動就提練子華,是不是嫉妒我呀?」

  看得出來,這話戳中了他的痛處:「誰嫉妒你了?我嫉妒你什麼?」

  「你嫉妒我抓住了練子華。」

  「笑話!我再說一次,抓住練子華的是饒燕群!」

  「不管是誰抓到的,至少我沒讓他在我手上跑掉。話說回頭,我和雁群在抓他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在這個地方虛度光陰,埋沒自己!」

  北嶽聽到這,臉漲得通紅,顯然是生氣了,眼神凌厲得很,還握緊了拳頭,似乎馬上就要跟我幹上一架。我死盯著他,心想如果他要動手,那我奉陪到底。當年在警校的時候,我是打不過他的,但過了這麼多年,我倒想再試試他的身手。只不過,我倆身上都穿著警服,大白天的在山路上動手,場面恐怕不太好看。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汽車的喇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