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農用小卡車朝我倆開了過來,我倆趕緊各退一步把道讓開。卡車沒有後車廂,但是兩側加裝了護欄。車上拉了兩頭牛,牛繩被綁在護欄上。隨著汽車的顛簸,那兩頭牛也有罪受,時而發生碰撞,把護欄都撞得扭曲變形了。
汽車通過之後,我仍盯著北嶽,但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我身上,而是眼神深邃地目送汽車遠去。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他突然問我,目光仍然跟隨著那輛拉牛的卡車。
這話聽著像在挑釁,所以我也沒有示弱:「我說你嫉妒我抓住了練子華!」
「不是這句,是前面那句,什麼『刑警隊的那一套』,『困死在胡同里』的那一句。」
我雖然不明白他葫蘆里裝的什麼藥,但還是把此前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們刑警隊的那套辦案方法,可能在這裡並不適用。我們必須結合農村地區的實際,轉變一下調查的思路。」
「噢……」他聽完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突然竟撒腿跑起來,邊跑還邊喊:「前面的車停一下!快停下!」
我先是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莫不是發現了前面那輛拉牛的車十分可疑?於是馬上也撒開腿,大叫著朝那輛車狂奔。
山路顛簸,車開得本就不快,司機聽到聲音,可能也從後視鏡里看到是我倆在追,很快就停了下來。北嶽比我先到幾步,我以為他會叫司機下車,接受檢查,卻聽到他說:「老鄉,我問你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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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開始喘氣,我也在喘,因為剛才俯衝下坡,速度太快,是需要點時間緩緩。
司機坐在車上,緊張又困惑地看著我倆,一臉無辜地說:「警……民警同志,我就是幫忙拉兩頭牛下山而已,沒犯法吧?」
「你別怕,」北嶽對他說,「我就是想問你,平常都是用這部車來拉牛嗎?」
「對啊,拉牛,拉羊,有時候還拉豬呢。」司機回答。
「為什麼不用那種封閉的、帶車廂的車子拉?」
「那牛和羊會動的嘛!一路咣咣噹噹的,不得把車廂給撞壞了呀?」
「你有見過誰用帶車廂的車子拉牛羊的不?」
司機想了想,搖搖頭道:「沒見過,我們這兒都是用這種車子拉。」
一開始聽到北嶽問這些問題,我還不解其意,但聽完司機的回答以後,我馬上明白過來:平常村民們都是用這種帶護欄的小卡車來拉牛羊,不怕撞,撞變形了也不要緊;而盜賊用帶有封閉車廂的貨車來偷牛,目的是為了防止被人看到車廂里裝了何物;但是這樣一來,車上的牛晃來晃去,肯定會把車廂撞得面目全非。
「老鄉,謝謝你的幫忙,你可以走了。」北嶽說完,拍了拍車門。
司機臉上仍然帶著困惑,可能沒整明白,自己到底幫了我們什麼忙,但他也不打算問,馬上一踩油門走了。
車子剛一離開,北嶽就一臉驕傲地看向我,幽幽地道了一句:「接下來該怎麼做,應該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這句話聽著就叫人火大,但我又不得不承認,因為這段小插曲,原本毫無眉目、陷入僵局的調查,忽然間就變得明朗起來。
接下來,我們調整了調查方向,不再浪費時間找牛,而是全力以赴找車——一輛車廂帶有明顯的碰撞痕跡、多處變形的五菱榮光廂式小貨車。
目標清晰以後,找起來就容易多了。第二天下午,民警曾查安和聯防隊員胡凱在一個比較偏遠的村屯——上游步屯——發現了一部可疑車輛。該車為五菱榮光廂式小貨車,車廂兩側均有多處向外凸起、變形的痕跡。車主名叫陳克舊,四十二歲,家裡有幾畝地栽了點水果,同時也用這輛貨車來跑點運輸。
按照刑警隊的那套辦案方法,這個時候應該先暗中調查陳克舊近期的活動軌跡和人際關係,避免打草驚蛇。但鄉鎮派出所做事也有他們自己的一套辦法,在發現可疑車輛以後,查安直接就敲響了陳克舊的房門,問起他最近都幹過什麼。陳克舊或許是做賊心虛,回答時神色異常,眼神躲躲閃閃。於是查安就讓他把貨車車廂打開。他不敢不從,老老實實打開廂門。車廂里空無一物,查安一步跨了上去,低頭一看,車廂底部有一些泥土,依稀能看到一些牛蹄印,角落還有一坨沒有清理乾淨的牛糞!
陳克舊解釋不清車廂里的牛蹄印和牛糞的出處,最終承認了他偷牛的事實,並供出了他的另一同夥——一個名叫齊樂的外地男子,目前在鎮上的「林邦木材加工廠」打零工。
木材廠離得不遠,國道上開了有十來分鐘,拐進一條土路,路兩邊曬滿了加工後的膠合板。到了木材加工的地方,現場聲音嘈雜,只有寥寥幾個工人正在幹活。我們問那幾個工人:「齊樂在嗎?」
工人們停下手裡的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表示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這就怪了,難道是陳克舊提供的信息有誤?
「把你們老闆叫過來一下,就說派出所找。」我對工人們說道。
一個工人馬上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一旁的工棚,舉起一台座機的話筒,開始撥打老闆號碼。就在這時,我留意到其中一個工人的舉止十分可疑:他穿著一件迷彩的上衣,鬼鬼祟祟地朝著我們的視野盲區一點一點挪去。我用餘光觀察,發現在他移動的方向上,有一條通往林子深處的小路。
「站住!」我突然朝該男子大喝一聲。
他先被嚇了一跳,隨即便邁開步子,快速往林子裡狂奔。
「追!」我叫道,馬上衝進了林子裡,北嶽他們也緊隨在我身後。
男子在林子裡奪路而逃,時而轉左,時而往右,速度飛快。我跟北嶽速度不慢,但就是追不上他。好在,桂華和宏武年輕力壯,又是當地人熟悉地形,他倆左右包抄,最後將該男子撲倒在地。他倒在地上拼命掙扎,但我跟北嶽隨後趕到。我揪住他衣領喝問:「齊樂是不是你!」
他知道是逃不掉了,灰頭土臉地點了點頭。
這起連環盜牛案件的兩個嫌疑人,終於雙雙落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