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松湖鎮一個多月以後,我接到了上任後的第一件案子。不是命案,也不是什麼大案子,只是一起普普通通的偷盜而已,卻不知為何,叫我有種「久旱逢甘霖」的感覺。
這天,上河村的村民何禮團一早就來報案說,他家的耕牛半夜裡被人偷了。上河村距離鎮上有個十公里左右。接獲報案後,我們驅車前往,沒多久就來到了案發現場。俗話說得好,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對何禮團一家來說,耕牛就是這家人的「命根子」。現在「命根子」沒了,他們一家七口都心急如焚,他七十歲的老母親甚至哭紅了眼睛。
耕牛所在的牛棚,距主人家不到十米。何禮團告訴我說,前一天務農結束之後,他給牛餵過草料,然後便將牛牽入牛棚中拴好,並用一根鐵鏈鎖住了門。清晨五點,他照例起床準備下地幹活,可走到牛棚一看,門上的鐵鏈掉在地上,而裡面的牛已經不知去向。
通過現場勘查,這起盜牛案再簡單不過,可以明確已知的事實有:
1、從現場遺留的腳印來看,盜匪有兩名,且都為男性;
2、作案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驚動耕牛,顯然是慣偷,且熟悉牛的習性;
3、拴牛的繩子被利刃割斷,門上的鐵鏈被大鉗剪斷,盜匪帶齊了工具,肯定提前踩過點;
4、現場發現了輪胎印,系盜匪作案用的交通工具所留下的。
接下來該怎麼調查,我心中已然有譜,只是需要再確認一些細節。
「沖子,磊子,」我把同行的兩個聯防隊員叫了過來,「你倆去問一下附近村民,最近有沒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員和車輛,有的話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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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武姓廖,是昨晚留在所里備勤的值班民警。今早何禮團來報案的時候,所里還沒幾個人,所以我倆就帶上兩個聯防隊員率先出警。
「程所,不用量了,這是五菱榮光的輪胎印。」宏武的脖子上掛著相機,他蹲下來按了幾下快門,然後就對我說道。
五菱榮光是種小型廂式貨車,便宜耐操,無論是在城市還是鄉村,都是最常見的一種車型。但宏武能夠這麼快認出來,還是叫我頗感意外。
「行啊你,一看胎印就知道是什麼車呀?」我誇了他一句。
「對啊,因為前幾次,也是這種輪胎印。」
「前幾次?什麼意思?」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牛被盜了。」宏武道出實情,「最近這半年時間,每隔一到兩個月,附近的村子就會有牛被盜——這已經是第五起了。」
「也就是說,這是同一伙人乾的?」
宏武點了點頭。
「那這半年時間,偷了這麼多次,你們就一直沒有抓到人啊!」
或許是我說話的語氣有點重,感覺像在興師問罪一般,宏武顯得有些委屈:「因為……因為這夥人的作案時間很不規律,作案地點非常分散,我們警力又很不足,所以……所以才一直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原本我以為,這不過是一起簡單的盜牛案,沒想到,竟是一樁持續了半年時間、作案五起的連環盜牛案。任何案子加上了「連環」兩個字,那性質就變得不一樣了。這意味著,同樣的案子還會再次發生,而如果沒能儘早破案,我們警方就會淪為笑柄。
考慮到案件的嚴重性,我馬上撥了個電話回所里,安排好了兩項工作:
1、通知所有民警和聯防隊員開會,任何人都不得請假;
2、整理好前幾起盜牛案的案件資料,越詳細越好。
打完電話,我再次勘查了一遍現場,發現盜牛的過程雖然非常簡單,但也體現了盜賊的狡猾之處。首先,盜賊剪斷鐵鏈,切斷牛繩,牽走耕牛,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其次,現場除了遺留一些腳印、牛蹄印和車胎印以外,沒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跡;最後,汽車停在距離牛棚最近的路面上,也是為了在得手以後,能夠第一時間逃離。
勘查完畢,我招呼隊員們收隊。離開前,何禮團的老母親拉著我的手,眼淚漣漣地求我替她找回丟失的耕牛。這令我想起還在刑警隊的時候,被害人的家屬也常常是這樣紅著眼眶,求我替他們抓住兇手。每次看到那樣的眼神,我都會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因為背負著老百姓的殷切期望。如果抓不到人,就沒法向他們交代。
回到所里,桂華已將前幾起盜牛案的資料準備好了。時間,地點,案件事實,還有照片,非常詳盡。我略略翻了一遍,果然,作案手法一致,是同一伙人所為。盜賊每次均只盜走一到兩頭牛,選擇下手的牛棚附近也都有方便車輛進出的小路。
「以前村裡的牛棚都是不上鎖的,發生過兩次盜牛事件後,村民們加強了防範,給牛脖子上套了鈴鐺,牛棚也上了鎖,沒想到還是不頂用。這夥人也真猖狂,得手了這麼多次,還不知道停手。」桂華向我補充道。
接著,人員到齊,我們準備開會。黑板上是前四起,以及新近發生的第五起盜牛案的案情資料。隊員們坐在台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可能此前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沒錯,我把在刑警隊裡偵辦命案時開的案情分析會,搬到了這個偏僻的鄉鎮派出所里。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有命案發生呢,原來是牛被偷了啊!」會前,柯教還開了句玩笑。
隊員們都知道他很在意十年「零命案」的記錄,因此很給面子,紛紛笑了起來。
「好了,安靜!」我正色道,「下面開始開會。」
大家又恢復嚴肅,紛紛抬頭看我。
會議一開始,是回顧前四起案件的案情。由於此前的案件分別由不同的人員出警,因此先由當時出警的人員介紹案件情況。然後,我再把剛剛發生的案子,和此前的案子進行綜合分析。確如宏武所言,這樁連環盜牛案之所以難以偵破,就在於線索極少。
無論是哪一起案件,在耕牛被盜以前,村民都沒有看到有可疑的人員或是車輛出現。也就是說,盜賊踩點時所用的車輛並非盜牛所用車輛,很有可能就是輛村里常見的摩托車。他們在村里人少的時候,騎著摩托在鄉間遊蕩,謹慎挑選適合下手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