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頭男在這個時候呼叫胡晶晶,肯定是為了明天見面的事。要麼是想再跟她確認一下時間、地點,要麼就是想改期或是取消。不管怎樣,這通電話都必須回過去。我們一面叫人準備好了可以兼聽的電話,一面抓緊時間教胡晶晶該怎麼說,儘量多套取一些寸頭男的信息。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辦案人員撥通了呼叫號碼。胡晶晶用雙手捧著話筒,我也戴上了耳機。沒多久,耳機里便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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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喂,老哥,是你嗎?」
「是我啊,晶晶,明天的事你沒忘吧?」
「沒忘呀,中午12點,汽車站門口,對吧?」
「對,你到了以後就在門口等,晚一點也沒關係。等我接到你後再一起去吃飯。」
「好,那我明天在市里過夜嗎?」
「過呀。不是說好了嗎,你好好陪我玩一天,費用按包夜算,吃喝都算我的。」
「那我住哪兒?」
「到時候開房唄!咱住酒店去,住大床房,可以使勁折騰!」
「老哥,開房不划算,你住哪兒啊?要不就去你住的地方得了。」
「去我住的地方啊……不行,不太方便。」
「這樣啊……那,萬一明天遇到個什麼特殊情況,我沒能準時到達汽車站,該上哪兒找你去,或是怎麼聯繫你呢?」
「能有什麼特殊情況?」
「噢,松湖鎮的班車發車時間很不固定,萬一我沒趕上前面那趟,可能就要晚一兩個鐘頭才到,那不讓你等久了嗎?」
「你放心,如果我一直等不到你,肯定會呼你的,你記得給我回電就行。」
「好,我知道了。」
「行,那先這樣,明天見。」
「明天見。」
通話到這裡就結束了。當聽到電話掛斷的聲音以後,胡晶晶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舉著話筒的雙手也馬上落了下來,整個人仿佛耗盡了氣力。雖然樣子看著緊張,但她表現得不錯,沒有露出什麼破綻,還按照我們的意思,想要套出寸頭男的住處和聯繫方式。只是寸頭男實在狡猾,口風很緊,什麼信息也未透漏。他的嗓音有些尖細,而且語速很快,比較具有辨識度。我們馬上聯繫了埋屍案中的生還者楊俊。
術後,楊俊昏睡了幾天,醒來以後身體慢慢康復,後來回到了家中休養。經歷過這場劫難,喜事變成了白事,但能死裡逃生,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在電話里,我們給他播放了這段通話錄音。他只聽了兩句便一口咬定,錄音中的男聲,正是劫匪之一「松哥」的聲音!
這意味著,在案發一個多月後,我們終於鎖定了其中一名嫌犯。只要明日的行動順利,成功將其抓獲,便可順藤摸瓜,將其他同夥一網打盡。
第二天上午十點,參與抓捕行動的人員就已陸續到位。汽車站門口一如往常人頭攢動,旅客們步履匆匆,小販在沿街叫賣,計程車和摩的司機停在路邊等客。我們藏身在汽車站對面的一棟高層建築內,將周圍路面上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蔣隊和各分局的領導仍在密切交流,確保現場織好的這張網已經足夠嚴密,不會有所疏漏。小馬、雁群都被分配了任務,他們會偽裝成旅客,陪同胡晶晶一起出站。北嶽則被晾到一邊,雖然同在一個房間裡,卻好像有一堵無形的牆,將他與其他人隔開。我怕他受冷落,就去找他聊了會天。
「怎麼樣,緊張嗎?」我問他。
他看著窗外一臉淡然:「有什麼好緊張的。」
「要抓的這個人,可能跟雷晉的死有關。只有抓到他,才有機會抓獲真兇,給雷爽一個交代,不是嗎?」
「是又如何?」
「難道你就不擔心會被他跑掉嗎?」
「如果這樣都能放他跑掉,那在場的民警不全是窩囊廢了。」
蔣隊和其他人聽到聲音,紛紛看了過來。我趕緊向那名領導解釋說:「您誤會了,他不是這個意思……」
但對方沒有聽我解釋,反而指著北嶽向蔣隊告狀說:「蔣隊,我親耳聽到他剛才貶低我們說,在場的民警都是窩囊廢!」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譁然。大家原本就對北嶽抱有偏見,這下更是藉機對其進行聲討。
「我們是窩囊廢,你又是什麼東西!」
「你有什麼資格講這種話?」
「你都不是刑警隊的人了,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北嶽沒有爭辯,只是冷笑一聲,說:「既然大家都不想看到我,那我走就是了。」
說完他便自顧自推門而去,留下身後一道道白眼和不依不饒謾罵的聲音。
我本想追上去,勸他留下來,但轉念一想,他跟這裡的人都不對付,留下來也不自在,索性隨他去吧。
十一點過後,汽車站門口一切如常,熱鬧且混亂。參與本次行動的便衣民警有的喬裝成小販,有的喬裝成摩的司機,有的喬裝成車站管理人員,已經巧妙地融入其中,靜待目標人物出現。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是柯教打來的。
「喂,臨海啊!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柯教這人有些耳背,所以通話時總是扯著嗓子。
「我這邊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抓人了。」我告訴他說。
「今天汽車站人多不多?抓人有沒有難度?」他又問道。
臨近行動時間,我懶得跟他細聊,所以一語帶過:「您放心好了,等我好消息。」
但是他沒聽清,又扯著嗓子問:「你說什麼?說大點聲!」
「我說你放心,等我好消息。」我聽出電話那頭聲音嘈雜,所以稍稍提高了音量,「柯教,你在哪兒呢,聲音怎麼這麼吵?」
「我在土蛋的修車鋪里,」他說,「今早我來所里的時候,自行車鏈條突然斷掉了,所以我推過來給他修修。」
電話說到這時,一個分局領導故意咳了兩聲,斜了我一眼。我馬上會意,匆匆道過別後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