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巢穴

  十二點剛過,對講機里就傳來了一個聲音:「各單位注意,他們出來了!」

  我們居高臨下往出站口看去,只見一群旅客正從裡面蜂擁而出。胡晶晶身著一條黃色連衣裙,拎著一個白色手袋跟在人群後頭。她今天扎了條辮子,好像還畫了點妝,神情略有些拘謹,帶著點初到大城市的新鮮感;看穿著打扮,根本看不出來她是個髮廊妹,而更像是個普通的鄰家女孩。

  小馬、雁群還有幾個便衣民警也混在其中。嫌犯在這時很有可能已經等在門口,所以我瞪大了眼睛,仔細搜尋著馬路上騎著摩托車的身影。

  旅客們出來以後就四散而開。與此同時,小販、攬客的司機卻爭相湧上前來。胡晶晶按照原定計劃徑直走到路邊,馬上有一輛摩托車停在她身前。

  但她擺了擺手,摩托車便從她身前挪開了。顯然,這不是寸頭男「松哥」,只是個攬客的摩的司機罷了。

  這一幕早在我們的預料之中,所以埋伏在周圍的便衣全都沒有輕舉妄動。此前一天,我們就已在現場研判,有可能會將攬客的摩的司機和嫌犯混淆。因此,胡晶晶收到的指令是,在確認嫌犯出現以後,就走到摩托車一側,輕拍后座兩下,算是向便衣民警發送的暗號。

  此後,又陸續有幾輛摩托車停在她身前,問她走不走,但她全都擺手或是搖頭。

  「怎麼回事?一個都不是啊?」蔣隊皺著眉頭問道。

  「可能是遲到了吧。」有人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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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等看,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了。」

  然而,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嫌犯卻還是沒有出現。胡晶晶不停地東張西望,看樣子也等得有些著急。她今天穿的裙子顏色鮮艷,站的地方又是大馬路邊,不存在注意不到她的可能。因此,嫌犯要麼是人還沒到,要麼就是人已經到了,但是仍在暗處觀望。難道說,他是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所以才遲遲不敢現身?

  不知為何,我心裡隱隱感到有些不安,擔心我們百密一疏,上百號警力埋伏在這裡,最後卻只是撲了個空。

  「你們看,她在幹什麼?」

  聽到聲音,我馬上回過神來,目光重新回到胡晶晶身上。只見她手裡拿著call機,正朝著離她不遠處的一個報刊亭走去。

  顯然,是寸頭男剛剛聯繫了她,所以她才決定去回個電話。

  走到報刊亭後,胡晶晶拿起話筒,開始撥打電話。然後,也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突然臉色一變,神色慌張地舉目四望,急得都跺起了腳,隨後又用力把話筒一放,蹲在路邊痛哭起來。

  「她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幕令大家始料未及,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辦好。

  「快!快去把她帶回來!」最後是我先叫道,蔣隊才通過對講機下達了指令。埋伏在不遠處的雁群迅速向她跑去,把她帶離了汽車站。

  回到我們這裡,胡晶晶仍有些驚魂未定。我們馬上問她是誰呼的電話,電話里說了什麼?

  如我們所料,呼她的果然是寸頭男,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臭婊子,你敢害我,信不信我他媽弄死你!」

  在聽到這句話後,她才會驚慌失措,害怕得當場痛哭。

  「你放心吧,我們警方絕對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你的。」雁群好不容易才安撫好她的情緒。

  這場精心籌備、聲勢浩大的抓捕行動最後以失敗告終,但我們還有備用計劃。

  就在昨天,胡晶晶已經完成了寸頭男的模擬畫像,辦案人員也查到了他常用的電話所在的位置。我們馬上帶人找了過去,那是路邊一家小賣部里的座機。我拿著畫像問老闆:「這個人你有印象嗎?他昨天是不是來這裡打過電話?」

  畫像中的男性留著寸頭,臉型瘦削,粗眉細眼,高鼻樑,厚嘴唇,面相平平無奇,但透著一股子兇狠。老闆一看,連連點頭:「有印象啊,他經常來我這裡打電話買煙的,昨天也來了。」

  「那他是你這裡的常客呀,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老闆搖頭。

  「他平常都買什麼煙啊?」

  「買得最多的是萬寶路,有時候也抽三五。」

  「那他平常是騎摩托來的,還是走路?」

  「有時候騎摩托車,有時候也走路,昨天就是走路來的。」

  有時候會走路來,意味著他住得不遠,有可能就在附近。附近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有很多外來人口在這裡租房子住。事不宜遲,我們馬上調來了大量警力,拿著寸頭男的畫像,對附近一帶挨家挨戶進行排查。

  排查一直進行到深夜才終於有了眉目。辦案人員在一條巷子裡,找到了一處可疑的地方。那是一棟二層小樓,前面有個小院,外頭是道刷著綠色油漆的鐵門。附近街坊向辦案人員舉報稱,裡面住著三個成年男性,其中一個神似畫像中的男子。他們平常很少露面,深居簡出,但是夜裡常常亮燈,傳出喝酒划拳的聲音,門外經常堆滿了啤酒瓶。

  以往,院子裡總是停著輛白色的小轎車和一輛摩托車。但今天,有街坊從樓上往小院看去,發現車不見了,屋裡燈也黑著。辦案人員敲了很久的門,也沒有等來回應。我們馬上找來房東開門,對裡面進行了搜查。

  屋子裡空無一人,非常凌亂,茶几上的菸灰缸里滿是菸頭,牆角也堆滿了酒瓶子。從現場痕跡來看,人跑得非常匆忙,但是決定也很果斷,像是為了爭取時間,多餘的東西一樣也沒帶走。

  房東姚某表示,這棟房子他租出去好幾年了,每半年才來收一次租。當年把房子租出去的時候,曾經查看過租客的身份證,但因為時間久遠,已經想不起來名字,好像是姓曾,又好像姓鄧。總之就是對於租客的身份信息,他幾乎一無所知。

  好在,附近街坊向我們拼湊出了這三個人的更多信息。三個人里,寸頭男最常出門,碰到街坊時還會打聲招呼。另外兩個則很少露面,一個原來頭髮很長,看上去像搞藝術的,但最近突然就把頭髮剪短了;一個臉上和脖子上有疤,喜歡把自己遮掩得嚴嚴實實的。

  「是什麼樣子的疤?」我問。

  「皺皺的,紅紅的,從脖子到右邊臉這裡,一大片都像被燙過一樣。」街坊向我描述說。

  臉上和脖子上有疤?我忽然想起來,嫌疑人之中有個叫「八哥」的,也許更有可能是叫「疤哥」。而把頭髮剪短的那個人,想必便是「長毛」,得知警方在排查長頭髮的嫌疑人後,便將長發剪短,藉此逃避偵查。

  從現場掌握的線索來看,住在這裡的三人,正是埋屍案中的嫌疑人「疤哥」、「長毛」和「松哥」。在案發一個多月後,我們終於找到了這三個嫌疑人的行蹤。雖然又讓他們給跑掉了,但只要能確定他們的真實身份,往後要抓他們就容易多了。

  技偵人員迅速提取了屋內指紋,加班加點地進行比對。兩天以後,終於確認了其中一組指紋,來自於某個在逃嫌犯。而這個逃犯的名字,令我們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誰能想到,三個參與埋屍案的劫匪之中,竟有一個是當年叱吒風雲、潛逃了八年之久的黑幫老大趙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