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晶晶的姐姐,名叫胡瑩瑩,姐妹倆出生在一個不幸的家庭。母親英年早逝,父親好吃懶做,沉迷菸酒和賭博。
胡瑩瑩十八歲那年,被父親賣給了人販子,嫁去了廣東。三年前,胡晶晶也年滿十八,嗜賭成性、欠下巨額賭債的父親打算故技重施,也把她給賣掉。但這一次,她沒有重蹈姐姐的覆轍,而是提前跑掉了,一口氣逃到廣東,想要尋回姐姐。
可是,廣東這麼大,人口這麼多,她上哪找去呀?只好一邊漂泊,一邊找尋。為了生存,她幾乎什麼都幹過,飢一頓飽一頓,險些流落街頭。有一天,她看到一家髮廊招洗頭工,包吃住,於是就走了進去。老闆娘是個四十歲左右的胖女人,臉刷得粉白,一頭大波浪,像頭母獅子。聽到她說想留下工作,打量了她一眼,馬上就笑眯眯地同意了。
幾乎不需要培訓,當天她就上了崗。店裡來的清一色都是男客人,頭髮打濕以後,她開始幫客人抓頭。客人也不安分,故意對她上下其手,不是拿頭去蹭她的胸,就是伸手去摸她屁股。第一次被揩油的時候,她還去跟老闆娘投訴,但老闆娘回她說:「讓客人摸摸你怎麼了?不讓摸你就走!」
她想了想,留了下來。也是,摸一摸怎麼了?又不會掉塊肉!
但老闆娘和客人惦記的,可不正是她那青春嬌艷的肉體嗎?客人總是巧舌如簧,用金錢來誘惑她,老闆娘則恩威並施,不時給她吹耳旁風。她涉世未深,無依無靠,好不容易找到個地方落腳,哪裡能抵擋住這些誘惑?很快,她便開始「接客」,一步一步陷入了賣淫的泥沼。
這一行確實來錢快,乾的時間長了,人也會變得麻木。她省吃儉用,掙到的錢都小心翼翼地存起來,以備日後出門去找姐姐用。可是有一天,她發現自己藏在枕頭裡的錢不見了。她知道肯定是老闆娘拿的,心急如焚地去找對方要:「老闆娘,我枕頭裡的錢是不是被你拿了!」
老闆娘白她一眼:「什麼錢?我怎麼會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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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還給我,那些錢對我來說很重要!」她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讓開!」
老闆娘推開她就想走,她撲過去抱住了對方。兩個人糾纏、扭打在一起。老闆娘膀大腰圓,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抱起來摔了出去。
「滾!你吃我的喝我的,還敢跟我動手。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就這樣,她被髮廊掃地出門,再次身無分文流浪到街上。她開始大哭,哭著哭著又笑起來。才剛逃出家中的牢籠,又遍嘗了世途的險惡。那個莽撞無知的少女,此刻也終於看明白了社會的運轉方式,開始蛻變成一個真正的「女人」了。
擦乾眼淚,她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既然廣東遍地都是髮廊,那自己何愁沒有落腳點?只要有了落腳點,就可以四處去找姐姐。哪怕沒有錢也沒關係,這副皮囊就是她最大的本錢。
於是乎,她又開始了漂泊。每到一處,就找髮廊落腳,順便尋找姐姐的下落。先是廣州,再是佛山,後又到過中山,最後來到珠海。她靠出賣肉體和揮霍青春,來換取再次和姐姐團聚的機會。
直到一年前,她來到了松湖鎮,這才停下了腳步。
松湖鎮雖然地理位置偏遠,但這個地方竟有兩條國道交匯。而三角地匯集了全國各地往來廣東的司機,是個交換信息的絕佳之地。
髮廊的常客,正是這些常年在外跑車的司機。她漸漸發現,司機們走南闖北,委託他們去打聽,可比自己這樣盲目地四處亂跑強。於是,每「接待」完一個司機,她都會央求對方幫忙打聽姐姐的下落。久而久之,司機們都聽說了這個髮廊妹的故事,也都願意幫她。每次經過三角地時,都有司機會專程停下來,告訴她自己打聽到的結果。雖然一直都沒有獲得可靠線索,但總算是給了她一點希望。
當然,仗義的司機有很多,混帳的玩意兒也不少。有的司機知道她找人心切,故意就騙她說有姐姐的消息,但先憋著不說,要她用身體來換。她上過幾次當之後,才終於學聰明了,不再被這些花言巧語所騙。
但一個人只要有求於人,就總是會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有一天,一個司機對她說,在某地打聽到了她姐姐的行蹤,並且剛好順路,可以捎她過去。她雖懷疑其中有詐,但又擔心會就此錯過跟姐姐相聚的契機,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爬進了貨車的駕駛艙里。
貨車一開就是好幾個鐘頭。中途她問過幾次還有多久才到,司機總是回答得含糊不清。到了一處,貨車停了下來。
「到了?」她問,但看向窗外,卻是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沒有。」司機冷漠地回答。
「那怎麼停下來了?」
「喔,我想了一下,我幫你這麼大個忙,還免費捎了你這麼長一段,你總得給我點什麼回報吧?」說話時,司機扭頭盯著她身上看,眼裡傳達的意思已經非常露骨。
「司機大哥,我們不是說好的嗎?你怎麼能反悔呢?」她嗲嗲地說道,以為撒個小嬌,可以矇混過去。
但這招並不管用,司機側過身子,用大拇指往身後一指:「這樣好了,你到後面去讓我爽一下,爽完我馬上開車帶你去找姐姐。」
身後是貨車司機睡覺的地方,有枕頭有被子,但髒兮兮的,散發出一股經年累月的汗味。
「你怎麼能這樣呢?把我騙到這裡來,就是想打我身上的主意!你還有沒有人性啊!」她扯著嗓子罵道。
司機冷笑一聲:「喲,你一個雞婆,還敢跟我講人性。行,我也不逼你,你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現在就可以下車。」
外面是荒郊野嶺,見不著一個人影。在這裡下車,不知道要走多遠才能找到人家。司機正是摸透了這點,才會在這裡停車。無奈之下,她只好服軟,苦苦哀求司機,對方卻不理會。最後她不得已,只好順了司機的意,乖乖往座椅後面爬去。
在那個陰暗、侷促、滿是汗臭味的車廂里,她又一次平躺下來,抬高了雙腿,眼神空洞地看著車廂頂端,默默地流幹了眼淚。
她所遭受的屈辱豈止這些,全都講出來的話,恐怕三天三夜都講不完。她想過要放棄,這條尋親之路一眼望不到頭。正因如此,她才斗膽向我們提出了這個要求,希望我們看在她這麼可憐的份上,能夠幫她一把。
在這條隱約能聞到尿騷的巷子裡,聽完女孩所講述的經歷以後,我感到心裡頭五味雜陳的。我沒有想到在這個柔弱的女孩子身上,竟然還背負過這麼多的苦難。更難能可貴的是,雖然飽經風霜,遍嘗人間疾苦,卻還能一路堅持下來,這背後是常人難以企及的韌勁。
連一向冷漠無情的北嶽,這時也面帶悲傷,唏噓不已。
而此前還凶過人家的小馬,竟然哭得稀里嘩啦的。男兒有淚不輕彈,我還是頭一回看到他哭成這個樣子。我還沒鬆口答應這事兒,他就已經上前一步,拍著胸脯向女孩保證:「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一定幫你找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