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趕在上班前,北嶽和小馬就已經來到所里。昨晚我只把這條線索告訴了他倆,決定今早就去三角地探查。
到了三角地,我們先還原了一遍那天的場景。我讓三個混混坐回他們當時吃腸粉的位子。
「那個寸頭男坐在哪兒?」我問。
他們指向邊上的一張桌子。我走過去,背對他們坐了下來。在我右前方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就是那一排髮廊。
「摩托車停在哪兒?」
「就那兒啊。」他們用手指。
「小麗髮廊。」
問清楚後,我看了眼小馬。小馬當即會意,站起來走向髮廊。他面生,當地人都不認識他,所以由他去調查最為合適。
大清早的,髮廊都沒開門。小馬站在「小麗髮廊」外敲門,敲了好一會兒才打開來一條縫,他迅速地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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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後沒幾分鐘,他人就出來了,先朝我這邊搖了搖頭,又拍響了旁邊「如夢髮廊」的門。
但是,這次進去的時間同樣很短。他接著又拍響了隔壁「芳妹髮廊」的門。
這次,他進去的時間較長,等了好一會兒才見他出來。我一看他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就知道應該是查到了點什麼。
果不其然,他回來後,直接就對我說道:「海哥,查到了,寸頭男是一個雞婆的常客,那傢伙兩天前還聯繫過她。」
我一聽,大喜過望,看到身後有條隱蔽的巷子,就對小馬說:「你去把她帶出來,我們到那裡面問話。」
小馬聽罷就去了,我跟北嶽也站起來,打算進到巷子裡等。
「程所,我們可以走了嗎?」這時三個混混問道。
我想了想,不能放他們就這樣走掉。萬一他們大嘴巴,把這事兒給說出去,那風聲就又走漏了。」
「急什麼,你們先在這裡吃腸粉。在我回來前,誰都不許走!要是誰敢走掉的話,可別怪我不客氣!」
我嚇唬了他們幾句,然後便和北嶽走進了巷子裡。沒過多久,小馬就帶著一個年輕姑娘走了進來。我一看,好巧不巧,正是桂華第一次帶我來三角地時見過的那個女孩。當時她露著兩條白花花的大腿,端著個碗來打腸粉,看到我倆以後,迅速換了別家去吃,顯然是對警察有所戒備。
那日匆匆一瞥,沒看仔細,今日走近一瞧,發現女孩長得還挺標緻。跟上次一樣,她仍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帶著一副慵懶的倦容,不施脂粉,但也足夠動人;身上穿著一條吊帶睡裙,腳上蹬著一雙塑膠拖鞋,腳脖子上還纏著條紅繩,看上去就像個鄰家女孩。我一時無法理解,這樣一個花季少女,為何會選擇淪落風塵?轉念一想,冼庭芳擁有優越的家境、穩定的工作和驚世的美貌,卻因厭倦了平淡的生活,選擇跟相貌醜陋的練子華亡命天涯。那她淪落於此,背後必然也有她的理由。
女孩進來以後,愣愣地望著我,看上去還有些手足無措。為了化解她的緊張,我先對她說了句話:「你別怕,我們就是來找你了解一些情況。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可以了,明白嗎?」
她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胡晶晶。」
「你有一個客人是三十歲左右,理著寸頭,騎摩托車來的,對嗎?」
「對。」
「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女孩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稱呼他?」
「跟其他客人一樣,我就叫他老哥呀。」
「他第一次來是什麼時候?「我接著問道。
「半年多以前吧。」
「大概多久來一次?」
「說不準,有時候一兩個禮拜來一次,有時候隔兩三個月才來。」
「他每次來三角地都只找你嗎?還是……」
「對,他只找我。」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就這麼幾間髮廊,來了什麼客人,我們能不知道嗎?他要來的話,就只會找我,因為他說過,我像一個人。」說這話時,女孩臉上甚至流露出些許得意。
「像誰?」
「像他念中學時暗戀過的校花。」
聽到這個答案,我跟北嶽互看一眼,大抵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每個男人的心中都有白月光,但白月光高不可攀,所以才會尋求替代品。寸頭男在這個髮廊妹身上,找到了他暗戀過的校花的影子。
「那他通常會在什麼時候來?」
「通常都是晚上來,過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
「他最後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我想想,應該是在兩個月以前。」
這樣看來,寸頭男最後一次來三角地,就是兩個月前被三個混混見到的那次。那次以後,劫案發生,松湖鎮聚集了大量辦案人員,寸頭男就再沒有來過。從時間線來看,他身上的嫌疑也越來越重。
「你說兩天前,他聯繫過你?」這時北嶽問道。
「對啊。」女孩回答。
「他是怎麼聯繫你的?」
「他呼我,我就給他回了個電話。」
「電話里說了什麼?」
「他問我星期天有沒有空,想約我去市里玩,我答應了。」
後天就是星期天,這意味著寸頭男會再次出現,這可是個抓住他的好機會。
「星期天什麼時候?你們約在哪裡見面?」我忙不迭地追問。
「中午十二點,在汽車站門口,他說會騎摩托車來接我。」
時間、地點都有了,只要做好部署,便可守株待兔。此時一場抓捕行動已在我腦海當中悄然布局。
之後,我們又問到了寸頭男的體貌特徵和性格特點,女孩都一一做了回答。其中提到的一點就是,寸頭男在每次「完事」之後,都喜歡一邊抽菸,一邊跟她說很多的話。
「他抽什麼牌子的煙?」我問。
「萬寶路。」
「那他一般都跟你聊些什麼?」
「什麼都聊,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有時候我聽得都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嘴還沒停。很少有客人會像他那樣,跟我們講這麼多話。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他來找我,不純是為了干那事,而是因為生活里過得太憋悶,特意來找我聊天來著。」
萬寶路的煙屁股,案發後我們在現場收集到不少。這煙並不便宜,一般人還抽不起。而寸頭男話多的特點,也符合劫匪之一「松哥」的特徵。
「阿sir啊,」女孩可能看過不少港片,所以才這樣叫我們,「他是不是幹了什麼壞事?你們是不是要抓他呀?」
北嶽和小馬都沒回答,雙雙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斟酌了一下,對她說道:「沒錯,我們是要抓他,所以後天還要請你幫忙,配合一下我們警方的行動。」
女孩聽完,面露難色,我又補充道:「你放心,我們絕對會保證你的安全,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你的。」
「我可以幫你們,但你們也得答應我件事。」她猶豫了一下,說出來這句話。
「喂!配合警方是每個公民的義務,誰讓你談條件了!」小馬兇巴巴地喝道。
女孩被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瞟了小馬一眼,很快低下頭去。
「行,我答應你,說吧,什麼事?」我權衡了一下利弊,點頭同意了。
「我想請你們幫我找個人。」
「誰?」
「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