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曙光

  臨下班前,桂華來問:「程所,他們三個現在要怎麼處置?」

  「先關一晚上再說,給他們長長教訓。」我沒多想就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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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華聽完,面露難色,好像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

  「怎麼,你還想替他們求情啊?」我看著他正色道,「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心軟,今天的事是他們自找的!我上次已經警告過他們了!」

  「沒有沒有,我不是想給他們求情。」桂華連忙否認,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我是想跟您做一下檢討。」

  「檢討什麼?」

  「今天的事是我處理方式不當,差點還釀成了大禍。我自己出了洋相不要緊,但是把大家都卷進來,我感到很過意不去。」

  看他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我忍不住笑道:「傻瓜,你不用做檢討,我還要表揚你呢!相比起上次我看到你被他們圍攻,竟然逆來順受,無動於衷,這次你知道要發火,要反擊,還想跟他們干!我感到很欣慰!這說明你已經克服了小時候的心理障礙,再也不用怕他們了!」

  桂華聽我說完,露出一臉意外又頗受鼓舞的表情。

  「經歷過今天這件事,我相信那三個傢伙,不對,是在整個松湖鎮,都不會再有人敢叫你桂花了。」

  這句話叫他很是觸動,怔怔地望著我,似乎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一看他這副樣子,趕緊說道:「行了,你快下班吧,那三個傢伙留給我今晚慢慢對付。」

  「好嘞,那我先走了。」桂華說完,正要轉身,忽然竟又筆直而立,端端正正地給我敬了個禮。

  我本來坐著的,看他整這一出,只好也站起來,給他回了個禮。禮畢我就說了他一句:「你這小子,下班就下班,敬禮做什麼?」

  他沒回答,笑了笑就走了,步子邁得輕快。我看著他離去時的背影,心裡也莫名感到高興。目睹一個人的成長是件可喜可賀的事。

  晚飯我煮了點麵條,煎了兩個蛋,故意端到留置室外面吃。三個混混這時候也罵累了,坐在裡面看著我吃,饞得直吞口水。

  「怎麼樣?餓了嗎?」我夾起熱騰騰的麵條來問他們。

  「不餓!」

  「你這吃的啥呀?看著真寒酸!」

  「就你吃這東西,狗都不吃!」

  「知道錯了嗎?」我又問道。

  他們沒回話,臉上全都掛著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行,那你們什麼時候知道錯了,我什麼時候放你們回去。」說完我就端起碗走了,心裡想著看你們能撐到什麼時候。

  撐到夜裡十點,三個混混又渴又餓,終於向我低頭認錯,求我把他們放了。為了讓他們再多長點教訓,一開始我沒鬆口:「噢,這時候你們知道錯了?因為三角地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你們可不想錯過,對吧?那不行,今晚你們還是在這兒過吧,明天一早再出去。」

  三人一聽,開始慌了,為了能出去,什麼樣的話都能說出口:

  「程所,我保證,以後絕對安分守己,再也不找桂花……不對,是桂華的麻煩了。」

  「對啊,我們以後一定學好。」

  「您大人有大量,這次就放過我們吧!」

  看著他們求饒的樣子,我心裡好不痛快,但臉上依然神情嚴肅。就在我剛要鬆口之時,金髮混混突然提了句:「程所,如果您肯放我們出去,我就向您提供一些線索,算是戴罪立功了,您看這樣成嗎?」

  「那就要看你提供的線索是什麼了。」我說。

  「是關於松樹林殺人埋屍案的線索。」

  「什麼!」我叫道,瞪著他喝問,「你有埋屍案的線索,怎麼這時候才說!」

  他一臉委屈地回答:「我之前也沒有意識到,是今晚被關在這裡,突然才想起來的。」

  「快說,是什麼線索?」我急著追問。

  接下來,金髮混混就提到了兩個月前發生在三角地的一件事,另外兩個混混也不時在一旁補充。但他們仨從小不好好讀書,話也說不利索,我好不容易才理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兩個月前的一天,他們仨在三角地的黑網吧里包夜打CS,一直打到早上八點才出來,坐在路邊的腸粉店吃早餐。清晨的三角地,褪去了昨夜的喧囂和嘈雜,顯得平靜又安逸。不少過路的司機會在這裡停留,吃罷早飯再繼續趕路。

  三人正吃著時,忽然聽到鄰桌傳來一段對話:

  「兄弟,借個火?」

  「來,我給你點上。」

  「哎,謝了兄弟——你從哪過來的?」

  「南昌過來的。」

  「南昌這大老遠過來,要開幾天啊?」

  「開了兩天兩夜。」

  「喲,那你這一路辛苦了。」

  「討生活嘛,有什麼辦法!」

  萍水相逢,鄰桌的兩人開始一邊抽菸,一邊隨口聊上幾句,他們三人也無心地聽著。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站起身來,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踩滅之後說道:「大哥,相會即是緣分,兄弟我在這裡提醒你一句,以後過了凌晨時分,最好就不要再走這段夜路了。」

  「為什麼?這裡鬧鬼呀?」

  「鬧鬼倒是小事情,反正我就說這一句,你記住就是了。」說完那人便走掉了。

  這段對話發生在兩個月以前。彼時,松樹林殺人埋屍案還沒有發生,但是因為借了個火,就有人「善意」地提醒司機,過了凌晨時分就不要再走這段夜路。這恰恰說明,此人極有可能是劫匪之一,或至少知道內情。

  「那人長什麼樣子?」聽到這時我問。

  「我們也沒看清楚,那人是背對著我們坐的。」

  「我只知道他頭髮很短,是個寸頭。」

  「聽口音,年紀也不大,可能還不到三十。」

  「那他是往哪走的?開車還是走路?」

  「我沒留意。」

  「我看到了,他是往髮廊那邊走的。」

  「進髮廊了嗎?」

  「沒有,但是他的摩托車停在那幾家髮廊門口。」

  「對,我想起來了,他最後是騎摩托車走的。」

  「有車牌嗎?」

  「沒有。」

  我一個人問,他們三個人答,很快就掌握了這個寸頭男子的一些信息。他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在松湖鎮,更不可能平白無故對過路司機說那句話。他肯定是知道點什麼,甚至就是劫匪之一。

  「程所,怎麼樣,這個男人是不是很有問題?」金髮混混問我。

  「當然有問題。」我答。

  「太好了!那現在可以把我們放了嗎?」他們三個看上去都很高興。

  「現在還不行,等明天到實地驗證過你們說的話以後再說。」

  三人一聽,又都黑下臉來,嚷嚷著說我不講信用。

  「停!你們今晚就在這裡過夜,沒什麼好商量的。我現在去給你們煮麵,誰再吵就沒得吃,水也沒得喝!我看你們誰還敢多嘴!」說完我瞪著他們,沒有一個人敢還嘴,然後我就去煮麵了。

  一邊煮麵的時候,我也一邊在想,寸頭男子把摩托車停在髮廊門口,說明他很有可能去裡面找過雞婆。如果有哪個雞婆認得他,那我們找到他的概率將會大大增加。但是,三角地人多眼雜,如果警方大張旗鼓地去調查,沒準會走漏風聲,像上次的大劉一樣被他跑掉。所以這回,我們務必謹慎小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煮好面,我端去給他們吃。此前說我煮的面「連狗都不吃」的三個人,這會卻吃得比誰都香,還連誇我手藝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