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儘管我們抱著很大希望,遠赴劉豐瑞曾經被關押過的監獄和看守所調查,結果卻仍是一無所獲。
在這些地方,我們並未找到「八哥」、「長毛」或是「松哥」的任何信息。或許是我們判斷有誤,劉豐瑞和劫匪結緣的地方另有別處。
蔣隊走後,沒有人總攬全局,各分局互相較起了勁,自顧自各查各的,但也都沒能找到突破口,調查工作陷入僵局。隨著時間的推移,各分局手頭上積壓的案子也越來越多。一個月後,原本近兩百號人的刑警隊伍,最終只剩得二十餘人留下。這二十幾個人里包括小馬,都是看在我的面上才主動留下來的。
四月二十五號這天下午,我把留下來的刑警隊員召集起來開了個會,想要進行一下分工,明確下一步的調查方向。正開著會時,宏武走進來報告說,桂華在三角地的撞球廳里跟幾個混混起了衝突,好像快要打起來了。
我一聽,這還得了,馬上把人都叫上,一起趕赴三角地增援。
三角地的撞球廳歷來都是鎮上小混混們的聚集地。當我領著一眾民警趕到那裡的時候,恰好看到桂華和聯防隊員磊子被一夥小混混圍著。桂華的情緒有些失控,臉漲得通紅,目露凶光,聲音因為激動而近乎咆哮,以致於我根本沒聽清他在喊什麼。在我的印象中,桂華一直都是個脾氣好、性格溫柔的大男孩,從來沒見過他被氣成這樣。
那伙小混混有十來二十個人,全都髮型古怪,身著奇裝異服。有的嚼著口香糖,有的拿著撞球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面對桂華歇斯底里地吼叫,臉上竟都浮現出某種得意活現的神情。其中有三個混混站得最為靠前,神情也最為得意。我看著有點眼熟,想起正是上次被桂華稱為同村發小、被我狠狠教訓過一頓的那三個。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和上次一樣,這回我也是直衝過去,大喝一聲:「你們幾個想幹什麼!」
或許是仗著撞球廳里人多,三個混混並未像上次一樣怕我。其中一個混混染著金髮,看起來像是這夥人里的「頭」,陰陽怪氣道:「程所,我們沒幹什麼呀,不過是打個撞球而已,沒犯法吧?」
「怎麼回事?」我問桂華。
「程所,我……我……」桂華仍在氣頭上,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程所,是這樣的,」與他同行的磊子向我匯報說,「下午我跟桂華在三角地巡邏,在撞球廳看到一個後生仔面生,還留著長頭髮,所以就想對他進行一下盤問。沒想到被這三個小子阻撓,還奚落、辱罵桂華。桂華一開始還很克制,但他們說話實在太難聽了,他一時氣不過,才跟他們吵起來的。」
聽完磊子的話,我才留意到在這伙混混之中,有個從來沒有見過、留著一頭長髮的年輕人。桂華肯定是注意到了這點,懷疑對方有可能是「長毛」,所以才想對其例行問話。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以前來過這裡嗎?」我上前一步,指著那個長頭髮的年輕人問道。
對方被我突然一問,愣愣地沒有作聲,看樣子還有些發怯。
這時金髮混混出來說道:「程所,他是我們的朋友,今天是第一次來我們這邊玩。我們好好地打著撞球,沒招誰沒惹誰,不知道桂花發什麼神經,非要找他的麻煩。」
「你再這樣叫我一次試試!」聽到「桂花」兩個字,桂華再次氣急,忍不住想撲過去,我好不容易才勸說他冷靜下來。
偏偏在這時,金髮混混氣焰非常囂張,又挑釁似的叫了兩遍:「桂花……桂花……」
另外兩個混混也有樣學樣地叫道:「桂花……桂花……」
像是被傳染一般,在場的其他混混們也紛紛叫了起來。每有人叫完一次「桂花」,便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這回,非但桂華沒有忍住,所里的同志,市里來增援的民警也都看不下去了,開始和混混們吵了起來。雙方越吵越凶,氣氛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我一看情況不對,再這樣下去,兩邊人打起來的話,場面可不太好看。
「停!收聲!大家都別吵了,聽我說兩句!」我扯著嗓子喊了好幾遍,才終於把這場爭吵壓了下去。
雙方都安靜下來以後,我接著說道:「這事現在看來,只是個誤會而已,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桂華跟你們三個還是從小一個村里長大的,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何必要撕破臉皮呢?來,你們三個過來一下。桂華,你也來一下,大家握手言和,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好吧?」
三個混混聽我說完,不為所動。桂華看樣子也還在賭氣,我好說歹說,才終於勸服他伸出了手。三個混混見狀,既有台階下,還掙著了面子,自然也願意和解,很快走上前來。就在這時,我瞄了一旁的小馬一眼。
小馬跟我多年,馬上會意,悄悄拍了拍一旁同事,慢慢朝我靠近。
金髮混混走到桂華面前,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剛一把手伸出來,直接就被我一個擒拿控制。他「哎喲」叫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時,另外兩個混混也被小馬等人拿下。
「警察打人啦!」
「大家都看到了,是他們先動的手!」
「一起上啊!」
三個混混一齊嚷嚷道,但我們的人已將他們仨和其他混混隔開。其他混混裝腔作勢地叫了幾聲,看到人已經被我們控制,哪還敢為他們出頭,很快也就偃旗息鼓。
「帶走!」我大喝一聲,三人隨即被扭送回所里。
撞球廳里原本聚集起來的混混們,這時也作鳥獸散,回到了他們原來打球的球桌旁。這時我看到那個留著長發的年輕人還呆立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就對他說:「你也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愣了一下,像個受驚的小雞仔一般朝我走來。
「長毛」心狠手辣,怎麼可能會是他呢?回到所里以後,我們簡單問了他幾個問題,然後就把他給放了。
而那三個混混,一路上都在叫罵,嘴裡不乾不淨的,被我關在留置室里,讓他們罵個夠,罵到消停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