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會後,送走幾位領導,我想起北嶽拂袖而去時的樣子,知道他一定很不高興,於是就想去找他談談心。
但是,我找遍了所里,也沒有找到他人。想了想,猜測他或許會去一個地方。
自從雷爽從糖廠辭職,回到市里工作以後,北嶽就一直鬱鬱寡歡,回到了我剛來時見他的樣子。三天前搶劫案發生,所里忙得雞飛狗跳,他卻顯得很不上心。除了在現場拉拉警戒線、維持秩序以外,其他調查工作一概都沒參與。這次市里又來了這麼多人,不少還都是我倆的同期和他以前的同事,所以他也巴不得躲遠一點,省得見了面尷尬。
直到理聰的一通電話打來,告訴他劫匪的車是白色的,其中一個還留了長發,他沉睡的內心才終於在那一刻甦醒。他知道劫匪就是殺害雷晉的那伙人,所以才急著在門口連說帶比劃地告訴我。而唯有抓到殺害雷晉的兇手,才能給他心愛的姑娘一個交代。
所以,在這個時候,他肯定會回到那個殺人埋屍的現場,再好好地找一找線索。
果不其然,當我走進那片林子,遠遠就看到他蹲在土坑旁邊,久久也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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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開完了?」他沒回頭,只是察覺到有人靠近,便已猜到是我。
「開完了,剛把領導們送走。」我走到他邊上問,「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他沒回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站起來往邊上踱了幾步。
「我沒放在心上,我現在只關心一件事情,就是怎麼抓到這幾個劫匪。」
「要想在短時間內抓到這幾個劫匪,最直接的辦法,還是要找到劉豐瑞。但是,我的想法跟你一樣,他很有可能已經被劫匪滅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再專注於找他,那就是鑽到了一條死胡同里。」我分析道。
北嶽聽完默默點頭,看向林子深處陷入沉思。
「你怎麼突然間對這個案子這麼上心?」我明知故問。
「我、我一直都挺上心的啊。」他故作鎮定地回答。
「是嗎?那這幾天怎麼沒見你去查案,一直在所裡頭呆著?」
「那大家都跑出去查案了,所里沒人看著怎麼行?得虧我留在所里,要不然理聰的電話打來,還沒人接呢!」
「得了吧你,要不是這伙劫匪跟雷晉的案子有關,我看你壓根就不想過問。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雷爽對吧?你想親手抓到那幾個殺害她父親的兇手,這樣才好給她一個交代。」
提到雷爽,北嶽就有些難為情,臉漲得通紅,眼神也無處安放。我還是頭一回看到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他也沒再詭辯,算是默認了我說的話。
「哎,你跟雷爽後來還有聯繫嗎?」隔了一會我問。
他搖了搖頭:「談不上有聯繫,但是過年的時候,她打過一個電話給我。」
「喔?她打給你說了什麼?」我一下來了興趣。
「問我過年值不值班?什麼時候回家過年?能不能出來見上一面?」
「她約你見面了啊!」
北嶽點了點頭。
「那你怎麼說?」
「我說我過年值班,不回市里過年,然後沒聊幾句,她就把電話掛了。」
我聽完不免感到惋惜,但想想又覺得不對勁:「不對呀,我記得過年的時候,沒有安排外地的同志值班啊?你不是回去過年了嗎?」
北嶽看我一眼,臉上浮現一抹苦澀的笑意:「我是為了騙她才這麼說的。」
「為什麼要騙她?你不想見她嗎?」
「我想,但是不能。」
「什麼意思?」我被他搞糊塗了。
「因為她說過,等我抓到了殺害她父親的兇手,她才會來見我。這是她對我提出的一個要求,也是我向她做出的一個承諾。」
聽到這個解釋,我先是有點兒懵,過了一會緩過勁來以後,肺都快氣炸了:「你這人怎麼回事兒?也太一根筋了吧!人家主動打電話給你,約你見上一面,說明她想通了,不想跟你就這麼斷了!人海茫茫,兩個人能走到一起容易嗎?當初你倆會在這個地方相遇,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緣分。你倒好,竟然把人家遞過來的橄欖枝給一口回絕了。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
我噼里啪啦數落了他一通,他好像真給聽進去了,呆若木雞地杵在那裡,愣愣地看著我雙眼發直。
「你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說的話還挺有道理,後悔沒去見她一面?」
他沒回答,而是幽幽地看著我問:「你剛才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哪句?」
「什麼人海茫茫,也是緣分的那句?」
「噢,我說的是人海茫茫,兩個人能走到一起並不容易,所以你倆能夠在這裡相遇,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緣分,應該好好珍惜。」
「對!就是這句,你說得沒錯!」他突然激動起來。
我發現他有些奇怪,類似的言行舉止,好像上次偵辦盜牛案的時候也見到過。
「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麼?」我問。
他點點頭:「我突然想到,其實我們要找的,也未必一定是他劉豐瑞這個人。」
我想了想,沒聽明白:「不找他劉豐瑞這個人,還能找他的什麼?」
「找他和劫匪之間是在什麼時候勾搭上的。」北嶽解釋說,「他熟悉這裡的地形,劫匪肯定是通過他才知道這裡有段長坡,非常適合對過路的司機下手。那麼,他和劫匪是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開始結成一夥?只要搞清楚這些問題,就可以慢慢摸清劫匪的身份。」
沒錯,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相識,肯定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場合,因緣際會產生交集。而劉豐瑞和劫匪能夠湊到一起,從事攔路搶劫、殺人埋屍這樣的惡性暴力犯罪,說明他們此前就認識,且知根知底。那麼,最有可能把這幾個臭味相投、心狠手辣的暴徒聚在一起的地方是——
答案突然就躍入了我的腦海:「我想起來了,劉豐瑞曾經因為盜竊坐過幾年牢,他們可能是在監獄服刑的時候認識的!」
「除了監獄以外,還有他被抓時的看守所,」北嶽補充道,「說不定在他被關押的地方,就曾經出現過八哥、長毛或是松哥的痕跡。只要確定其中一人的身份,那其他人也跑不了。」
「行,那我們就到他被關押過的地方走上一遭,看看是否能找到這幾個劫匪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