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不知通向何處。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忽遠忽近的風聲,和腳踩到地上的落葉發出的聲響。劫匪之中無人說話,而他們三人是沒法說話,只能無助地走在前頭,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走了沒多遠,或許是預感到這是條不歸路,劉棉坤突然一轉身,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一邊哭著向劫匪磕頭,一邊激動地說著什麼。但他嘴巴被膠帶封住,所發出的只是一串雜音。
看到姐夫跪下磕頭,楊俊也馬上跪地求饒。貨主沒跪,但情緒激動,嘴裡發出一串「嗚嗚嗚」的聲音。
「站起來!繼續走!」一名劫匪喊道,揚起了手中的鋼管。
三人一起發出了「嗚嗚嗚」的聲音,就像待宰的羔羊發出最後的悲鳴。
這時,持槍劫匪走上前來,用槍口抵住了劉棉坤的頭,用一種低沉的、不怒自威的語氣說道:「我只數三聲,如果你不站起來走,我就一槍打爆你的頭。」
然後,對方馬上就開始數:「一……」
劉棉坤衝著劫匪發出了更大的嗚嗚聲。
「二……」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數到二時,劉棉坤馬上收聲,但仍跪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動不動。在這寒風刺骨的夜裡,楊俊看到姐夫的額頭冒出了很多冷汗。
劫匪嘴巴微張,就要數到「三」的時候,劉棉坤霍地站了起來。楊俊見狀,也馬上跟著起身。
「走!」劫匪喝道,踹了劉棉坤一腳。他趔趄了一下,看了楊俊一眼,轉身又朝前走去。
楊俊從姐夫的這個眼神里,看到了某種瀕死前的絕望。
又走了一段,劫匪下令:「轉左,走進去!」
左邊的樹林裡有塊空地,地勢平坦。三人離開小路,往左走進去沒幾步,劫匪便喊了停。轎車打了個方向,車燈直射過來,就像劇場的追光,預示著一場人間慘劇即將在此上演。
開車劫匪停好車後,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拿出了一把鐵鍬和一把鋤頭,然後走了過來,隨手扔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鐺鐺!鐵器掉落在地,猶如撞擊在三人心頭。在看到地上的鐵鍬和鋤頭以後,他們也瞬間明白過來,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什麼。於是,他們再次衝著劫匪,爆發出了一陣激烈的嗚嗚聲。
而蒙面的劫匪只是看著他們,任由他們發出無助的聲音。接著,持槍劫匪先笑了起來;然後,另外三個劫匪也相繼笑出聲來。那種得意的、冷酷的笑聲,和將死之人所發出的求饒聲混雜在一起,迴蕩在這片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黑暗樹林裡。
「夠了!我看你們誰叫得最大聲,誰就第一個死!」持槍劫匪忽然厲聲喝道。
話音剛落,三人也幾乎同時安靜下來。
一名劫匪像拎小雞一般,揪住劉棉坤的後衣領,推到一旁站住了;然後,又揪著貨主站在劉棉坤旁邊;最後是楊俊,三人就這樣整齊地站成一排。
三人又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跪好以後,四名劫匪全都站到了他們身後。楊俊看不到身後的劫匪在做什麼,只能豎起耳朵聽。然後,他就聽到了劫匪之間的一段對話。
「八哥,可以動手了嗎?」
「動手吧,抓緊點時間。剛好三個,你們一人負責一個。」
「誰先來?」
「長毛吧,肥林是第一次跟著我們干,你倆好好教教他。」
「行,那長毛就是第一個,我第二個,最後是肥林。肥林,你好好看著,長毛幹了這麼多次,還從來沒有失過手。」
「好嘞,松哥。」
從這幾個不同的聲音推斷,楊俊能夠認出「八哥」就是持槍的那名劫匪,「松哥」是開車的劫匪,「肥林」的身材比其他劫匪壯碩,而「長毛」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對話進行到這就沒了下文,雖然看不到身後,但能從地上的影子看出,劫匪改變了一下位置。跪在地上的三人背後,各站了一名劫匪,畫面看上去就像是在行刑。
楊俊不敢回頭,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影子。忽然,最左邊的那道黑影雙臂一抬,手中緊握的鋼管一揮——𠳐!劉棉坤應聲倒地,後腦鮮血直流,當即不省人事。
看到姐夫一頭栽倒在地,楊俊頭腦里一片空白,霎時間毫無反應。他潛意識裡確信,自己的下場也會和姐夫一樣,但竟做不出任何抵抗。思想和身體好像在這時分了家,心裡知道要快跑,身體卻無動於衷。原來人在巨大的恐懼面前,會變得肢體僵硬,渾身都使不上力氣。
「你看,這一棍下去,不死也去了半條命。這時候,你再把他的腳筋打斷,往坑裡一埋,他就算人還活著,也絕不可能爬得出來。」
伴著「松哥」的解說,「長毛」又先後舉起了鋼管,對著地上劉棉坤的腳踝狠狠夯了兩棍。楊俊聽到了兩次人體的某些組織被敲碎的聲音,還有身旁的鄭老闆所發出的急促的喘息。
「那現在輪到我了,肥林你注意看,這事兒沒什麼技巧,主要就是不能手軟。就算不能一棍把人打死,也必須得給他敲暈了。」
話音剛落,楊俊便看到鄭老闆面前地上的那個人影舉起了鋼管。說時遲那時快,鄭老闆竟突然向前竄了出去,拔腿往前面黑暗的林子裡狂奔!
「媽的,別跑!」劫匪叫了起來,馬上有兩個人影追了上去。
楊俊愣愣地看著鄭老闆的身影踉踉蹌蹌跑遠,身體也像被解開了封印一般,突然又可以動彈了。他剛決定要跑,一根鋼管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松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可別想跑啊,不跑還死得痛快點,跑了可能會死無全屍。」
聽到這句話,他的身子又變得僵硬起來。接著,鋼管從他肩膀上移開,身後就再無動靜。他的神經緊繃著,盯著地上的影子看。不久,一個巨大的身影就出現在他身後,手中的鋼管高高舉起……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他閉起眼睛準備挨這一棍,腦海當中也開始走馬燈,忽然閃過他這短短一生中的幾個珍貴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