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羔羊

  天就快亮了,附近的公雞開始打鳴。劫匪已經跑掉,案發現場也找到了,雖然我很想知道案發經過,但楊俊受傷嚴重,恐怕也不急在這一時。於是我斟酌了一下,對理聰說:「你現在去辦兩件事,一是把傷員送到鎮醫院治療,二是挨個給所里的人打電話,叫他們全部趕來這裡,快!」

  接到任務,理聰馬上把車開出了樹林。我牽著辛巴留在案發現場,天色又亮了一些,可以依稀看清周圍的環境。兩個坑,有人的那個深一些,空著的那個淺一點,像是還沒有完工的樣子。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令劫匪沒能把第二個坑挖完?

  坑裡的人,想必就是楊俊的姐夫。照他所說,他倆當時是被一起埋的,差點就死在一起。那麼,同樣被反綁著雙手,敲破了腦袋,打折了腳踝,為何只有他姐夫死了,他卻能破土而出,爬了兩公里路爬到派出所去的?難道僅僅是憑藉求生的本能?

  還有,楊俊爬出來的時候,劫匪在什麼地方?為什麼劫匪沒有發現,還讓只剩下半條命、雙腳被打殘的他給跑掉的?

  至於貨主,他當時看到旁邊的人被一棍打倒,因此奪路而逃,但他雙手也被反綁,肯定也跑不快。在這漆黑一片的樹林裡,又能往哪跑呢?劫匪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追上,他肯定也凶多吉少。

  這樣的話,他的屍體應該就在附近。想到這裡,我一拉狗繩,牽著辛巴開始在案發現場附近搜尋。我倆繞著案發現場走了一圈又一圈,範圍不斷擴大,終於在方圓一百五十米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具蜷縮在樹根夾縫中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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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位置十分隱蔽,若不是辛巴突然衝著一棵松樹大叫,攥著我靠近,恐怕我一時半會兒還發現不了。這棵樹非常粗壯,根部裸露在地上盤根錯節,穿透石縫野蠻生長。而屍體正是蜷縮在這些石頭和樹根的夾縫中,不注意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

  這個人肯定就是貨主無疑。我走過去量了量他的鼻息,已經斷氣。致命傷應該在他頭部,但不是後腦,而是整個面部,幾乎被打爛了,一張臉血肉模糊。

  從這些傷口可以看出,劫匪在動手時還帶著泄憤的意思。或許是他的逃跑激怒了劫匪,劫匪在追上他後,直接下了狠手,將其亂棍打死。

  可是,在打死他後,為什麼劫匪要把他藏在這裡?為什麼沒有將他埋起來,而是放在這裡一走了之?

  隨著第二具屍體被找到,天也不知不覺大亮,第一縷陽光穿透樹梢,灑進這片陰暗的樹林裡。所里的同志陸續趕到,我指揮他們拉好警戒線、保護好現場之後,馬上給上級領導打了電話。

  這是一起劫匪持槍搶劫過路司機、殺人埋屍的嚴重暴力案件。上級領導十分重視,指示我保護好現場,等待市局組織刑偵力量前來調查。我估摸著等他們過來還要一點時間,於是便借了輛摩托車,飛速趕往鎮醫院。

  到了鎮醫院,楊俊靠坐在病床上,頭部已經被包紮好,人還有些昏沉。大夫告訴我說,他傷得很重,頭部有腦震盪和內出血的可能,需要儘快轉到市裡的大醫院檢查治療。我問能不能跟他說幾句話,大夫說可以,但是得儘快,於是我便搬了張凳子,坐到了病床前。

  我一坐下,便告訴他說,你姐夫已經被我們找到了。

  他一聽,瞳孔一下放大,緊張地問:「怎麼樣?他人還活著嗎?」

  我搖了搖頭,他便眼睛一閉,登時留下了兩行熱淚。

  「請節哀,現在還不是難過的時候。劫匪仍然在逃,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才能儘快將暴徒繩之於法。時間緊迫,請你長話短說,給我講講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完我的話,楊俊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便向我講述了他不久前所經歷的那場「噩夢」。

  「當時開車的人是我,」他首先強調,語氣當中略帶自責和悔恨,「我姐夫劉棉坤坐在副駕,貨主鄭老闆在我們身後睡著了。我們是昨天一早從岳陽出發的,開了一天一夜,凌晨三點才到達了松湖鎮,離目的地珠海已經很近了。這裡有條長坡,貨車爬的時候就不能松油門,否則容易溜坡和熄火,再想啟動車子就困難了。所以我當時小心翼翼,用腳抵著油門,慢慢向坡頂開去。」

  就在這時,一輛小轎車忽然從左邊車道超了過去,在貨車前面來了一個急剎。

  「媽的,這輛車搞什麼鬼!」他罵了一句,稍稍鬆了油門。

  姐夫劉棉坤跑車多年,很有經驗,看到這種情況,馬上對他說:「油門別松,繞過去!」

  他剛要打方向盤,忽然看到轎車裡下來了四個人,個個蒙著面,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把獵槍,黑漆漆的槍口就對著他。

  糟了!有人攔路搶劫,怎麼辦?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想踩剎車。

  「阿俊,不要停,撞過去!」劉棉坤急忙喊道。

  他又把腳放回油門上,眼看就要撞上去了,這時持槍劫匪上前一步,舉起槍來大喝一聲:「停車!不然我開槍了!」

  就是這一刻,他怕了,做出了一個可能會後悔終生的決定,踩下了那腳剎車。貨車停下以後,車上三人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車子一停,身後的鄭老闆也醒了,坐起來問:「發生了什麼事?車怎麼停了?」

  眼前的情況已經不需要有人給他解答,因為四名劫匪已經走到車門旁邊,左右各站了兩名。除了一桿獵槍以外,還有兩根鋼管。

  「怎麼辦啊劉師父?車上這批貨可是我的身家性命,千萬不能給他們搶了!」鄭老闆憂心忡忡地說。

  「放心吧鄭老闆,劫匪對車上的貨沒興趣,他們要的是錢。你留下點買路財,他們就會放我們過去的。」

  劉棉坤好像很有經驗,說完就搖下車窗,遞了包煙出去:「幾位大哥,有話好說,來,抽菸不?」

  但是這招並不奏效,一名劫匪用鋼管敲敲車門,嚇得他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少廢話!下車!」劫匪喊道。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三人只好乖乖下車。一下車,就被劫匪用膠帶反綁了雙手,還封住了嘴巴,連求饒的話都沒有機會說。

  接著,持槍劫匪,還有兩名手持鋼管的劫匪,便將他們三人押往旁邊一條小路的路口。另外一名劫匪則爬上貨車,輕車熟路地開到路邊停好,關掉大燈,鎖好車門之後,又開著轎車前來匯合。

  就這樣,他們三人被脅迫著往林子深處走去。身後是手持獵槍和鋼管的劫匪,還有一輛轎車跟在最後提供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