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這一棍也沒有落下來。他睜眼一看,地上的影子仍然高舉著鋼管,卻靜止不動。
「你還在等什麼?趕緊動手呀!」是「松哥」的聲音。
難道是名為「肥林」的劫匪心軟了,所以下不去手?這一瞬間,楊俊心中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他開始大叫著求饒,還想轉過身來。
可是,頭剛一偏,那一棍就落了下來,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後腦勺上。他只感到耳邊嗡嗡作響,便兩眼一黑向前撲倒。
奇怪的是,他雖感到意識有些模糊,卻並沒有暈過去,甚至手腳還能動。但他不敢動,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說,「這個時候你死了,還有一線生機,如果沒死,那必死無疑」。於是他保持著倒下的姿勢,趴在地上「裝死」。
「好,那現在再把他的腳筋打斷,然後就可以埋了。」
聽到這句話,他嚇出了一身冷汗,原本模糊的意識瞬間恢復清醒。該怎麼辦?是繼續裝死,還是爬起來跑?他拿不定主意,還在猶豫不決時,突然感到左腳腳踝挨了一棍,甚至還能聽到筋骨斷裂的聲音。巨大的疼痛瞬間涌遍全身,他差點就喊了出來,沒想到竟奇蹟般地忍住了。
接著,是第二棍,重重地打在他的右腳腳踝。這一次他沒能忍住,劇痛令他陷入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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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暈過去了多久,再醒來時,他感到自己被人抬著。模糊之中,他看到自己眼前有個大坑,坑裡躺了個人,看樣子像是姐夫。然後,他聽到有人念道:「一、二……」
他隨即被拋了出去,壓在了姐夫的身體上面。然後,他聽到自己頭頂傳來一段對話:
「你看吧,我就說坑挖得不夠深,你還偏不信!」
「擠一擠,勉強也能埋得了三個吧。」
「那不行,坑淺了,容易被人發現。你不想被八哥罵的話,就把坑再挖深點。」
「人都扔下去了,還怎麼往下挖呀?」
「我不管,你自己想辦法!」
「那……那我先把這兩個埋了,再挖個坑埋另一個好了。」
「媽的,要不是你下手太慢,另一個哪有機會跑。」
「關我什麼事?我……」
「少廢話!趕緊的吧!」
這段對話里有兩個聲音,一個是「松哥」的,另一個此前沒有聽過,想必是「長毛」的。對話結束之後,土就撒了下來,落在楊俊的頭上、背上。他知道在劫難逃,腦袋開了瓢,腳也被打廢了,馬上還要被埋進土裡。這個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留一口氣,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還有活的希望。
幸運的是,他發現綁住雙手的膠帶有些鬆動,用力一掙,竟然將手掙脫出來!接著,他用手肘壓住姐夫的軀體,後背稍稍拱起,在即將被填滿的坑中留下了一個足夠他呼吸的空隙。
壓在背上的土越來越重,很快就沒過了他的全身。四周一片漆黑,隱約可以聽到頭頂傳來的說話聲,但是隔著一層泥土,聽得也不是很真切。他努力支撐著身體,在這侷促的空間裡屏息以待。坑外仍有動靜,意味著劫匪還在,但坑內的空氣正變得越來越稀薄,他感覺自己就快撐不下去了……
就在意識又開始模糊之際,他突然發現外面沒了動靜。又等了一會兒,確定沒聽到任何聲音以後,他嘗試著用後背往上一頂,感覺壓在背上的土並沒有很重。於是他再一用力,將姐夫的身體狠狠往下一壓,同時後背也奮力向上一拱,竟然真就破土而出,從死人坑裡逃出生天!
爬出來後,他用力深吸了幾口氣,活著的感覺真好啊!劫匪的車仍在,燈還亮著,但劫匪已不見蹤影。不遠處亮起幾道手電,他聽到劫匪的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
「怎麼樣?那邊找著沒?」
「沒見著啊!」
「見鬼了,剛才還在這兒的。」
「難道詐屍了嗎?跑哪去了?」
他不明白這些話是什麼意思,這時候也沒工夫細想。腳已經廢了,不能走,只能爬,但爬也要爬出這片林子,否則還是死路一條。他拖著兩條痛到幾乎沒有知覺的傷腿,一點一點朝著劫匪的反方向爬去。
才剛爬了沒多遠,便已感到筋疲力盡,但求生的本能令他不敢停下來,而是堅持向前爬去。就在這時,他又聽到了劫匪的聲音:
「媽呀,你們快來看!」
「這邊也有一個不見了!」
「還不是你坑挖得不夠深,所以人才跑掉的!」
「沒事,他肯定跑不遠,趕緊找找!」
「分頭找吧,你倆去那邊!」
聽聲音,劫匪好像還有些恐慌,馬上分頭找起來。他也慌了,又打起精神,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但爬的哪有走的快呀,很快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還有一道手電的光打到附近。
好在,那道光不久就移開了,腳步聲也跟著換了個方向。他長鬆了口氣,靜下心來想了想,這個時候需要找人求助,但深更半夜,在這暗夜無光的林子裡,上哪去找人幫忙呢?
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國道上偶爾經過的車。只要被好心的司機發現,自己就能得救。他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劫匪仍在打著手電四處搜尋。從車輛停著的位置,可以大致判斷出國道在哪個方向。於是他一鼓作氣,再次在黑暗中向前爬去。
走進來的時候沒有多遠,但爬出去卻特別漫長。明明已經爬了好一會兒,回頭卻仍可見到劫匪的身影,甚至還能隱約聽到他們的叫罵聲。他不敢鬆懈,單憑手臂的力量拼命向前,瘦小的身軀在偌大的林子裡穿行。
國道就在前方了,黑暗中依稀可以看見路。仿佛是看到了生的希望,已經精疲力盡的他忽然又充滿了力量。左、右、左、右……他一次次向前伸出手臂,身子也一點點的往前蠕動。國道就在眼前了,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還有車燈照過來,原來是劫匪把車開出來了!但劫匪沒有發現他,汽車飛快地開出林子,然後在國道上疾馳而去。
難道是劫匪跑了嗎?看著汽車遠去,他在心裡慶幸,自己總算是脫險了。然而沒高興多久,遠去的汽車竟忽然掉了個頭,又開了回來!
劫匪去而復返,他只好繼續藏身在林子裡,不敢輕舉妄動。汽車從他眼前開過,車速慢了下來,朝著另一個方向緩慢行進。可是跟此前一樣,也是開出一定距離以後,又突然掉頭。
看到這裡,楊俊突然明白過來:劫匪肯定是猜到了他會來國道上找人求助,所以才開著車在這裡來回打轉,目的就是繼續搜尋他的身影,並且阻止他向過路的司機求助!
怎麼辦?求生之路,好像已經被劫匪給堵死了。難道要在這裡躲到天亮嗎?可是天亮以後,自己豈不是更容易被劫匪發現?
絕望之中,車燈一晃,他又看見了停在路邊的那輛被劫的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