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白丁,你今晚調九監區,一會兒上樓以後,馬上收拾好個人物品。動作快一點,聽明白沒有?」
晚飯過後,集合上樓以前,警官突然向黃白丁宣布了這個消息。這意味著,他必須在極短的時間以內,打包好個人的隨身物品帶下樓來。
「聽明白了,警官。」他迅速回答,聲音里透著激動。
九監區是所謂的「出入監監區」,一般臨釋前還有三個月左右的罪犯會被調去那裡。在服刑了十年零九個月,得到過數次減刑以後,原判十四年的他終於就快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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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監舍,他馬上開始打包。床上的草蓆一卷,正好可以將被褥和枕頭包裹在內。衛生間裡的洗浴用品,毛巾牙刷,直接往水桶里一扔,提著走就成。接下來是去曬衣場收回晾乾的衣服,到儲藏室把儲物櫃裡的東西清空。雖然罪犯能夠保留的個人物品十分有限,但他入獄多年,慢慢也積少成多。尤其是書,前前後後訂購了不下百餘冊,堆起來像小山一般。
入獄以前,他可從沒有看過什麼書,認識的大字都沒幾個。但入獄以後,他養成了很好的閱讀習慣,看完了不少國內外名著和歷史題材的書。
這麼多東西是帶不走的。進來時是一身衣服,出去時也只能是一身衣服。正如人活一世,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他想起紅樓夢裡有一句詞,「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人們習慣把刑滿釋放叫做「新生」,看來是這個理。
既然帶不走,他就把不必要的東西分發給了同監舍的獄友。大家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彼此知根知底,多少也處出了點感情。就是那些書有點可惜,最後大部分都留給了別人,自己只帶走了一套《明朝那些事兒》。在出去以前,他打算再重溫一遍這套圖書。
「白丁,恭喜啊!」
「出去以後,可別忘了我們。」
「記得給我寫信,我一定會回的!」
大家紛紛前來向他道賀、送別。但時間不多,他來不及一一回應,便扛著大包小包走下樓去。
樓下還有兩個犯人要被調去「出監教育」,一部板車正好可以拉完三個人的物品。兩個警官打著手電,押著他們推著板車前往九監區。
入夜以後,罪犯就只能在監舍里活動,外面的道路顯得冷冷清清。兩位警官都是多年管教過這三個罪犯的熟面孔,一路上問起他們家裡的情況,出去後有什麼打算等等。奇怪的是,白丁覺得警官連說話的口吻都變了。以往找他們談話的時候,總是很嚴肅,很機械,像走過場,現在卻多了很多人情味。頭頂的路燈顯得特別亮,連拂過臉龐的晚風氣味都是香甜的。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嗎?他好像已經隱約嗅到了。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來到了九監區。這個地方,白丁剛入獄時來過。當時是叫「入監教育」,新犯要在這裡進行一段時間的隊列訓練,背誦《規範》,學唱「改造歌曲」,之後才能下隊。這一出一進,沒想到就過了將近十一年,令他有種恍然隔世之感。
進來時要接受「入監教育」,以便能儘快適應裡面的服刑環境。出去前也要接受「出監教育」,以便回歸社會後也能儘快適應外面的環境。
雖然多年不曾接觸社會,但白丁通過電視也能夠了解到,外面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部手機幾乎就可以解決日常生活中的各種衣食住行問題。出門時不用帶現金,通訊變得非常方便快捷。而這些,出去後可都要從頭學起。被捕時在用的那部諾基亞手機,不知道出去後還能不能用。就算還能用,怕是也已經跟不上這個時代了吧。
回想起來,這場噩夢般的牢獄之災,就是從那部手機所發出的一段來電鈴聲開始的。
十一年前的一天晚上,妻子莫秀平突然打來電話,哭著告訴他說,自己被姐姐的丈夫性侵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他怒氣沖沖地問。
「今天……今天上午……」秀平帶著哭腔答道。
「那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我……我怕……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才……嗚嗚嗚……」
聽到妻子傷心欲絕、語無倫次,正在氣頭上的白丁努力勸服自己冷靜下來。
「報警了嗎?」他又問道。
「沒、沒有……現在只有你知道這事兒……連我……連我姐都不知道……」
「好,那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回去!」
說完白丁就掛斷了電話,在夜色中驅車回家。他在縣城做生意,離鎮上的家有個四五十公里遠。平常時都要兩頭跑,忙的時候就在縣城過夜。
約莫一小時後,他把車開到了家門口。一進門,秀平就一頭扎進了他懷裡痛哭流涕:「阿丁,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他一時還有些懵,不明白妻子為什麼要向他道歉。但他也不打算問,而是迫不及待地將妻子推開,抓住她胳膊問:「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兒!」
秀平根本不敢抬頭看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斷斷續續地講起了上午那段可怕的經歷。
秀平的姐姐秀珍嫁到了同村富戶鄭福明家。兩家相距不遠,平日也經常走動。當日上午,秀平提了一袋艾粑粑送去姐姐家。這些艾粑粑是她親自上山采的艾草,親手製作而成,非常清甜可口。姐姐的兩個孩子特別愛吃,所以她才想著送點過來。
當然,這裡面也包含一點人情世故。前段時間,丈夫在縣城的生意需要一點資金周轉,向姐夫借了三萬塊錢。這筆錢暫時還沒能還上,所以她隔三差五就會送點東西過來,略表一下心意。
姐夫家是棟二層洋房,前面還有一個大院子。因為來得多了,所以她也並不見外,直接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迎面就看到一條大黃狗朝她跑來。這是姐夫家養的土狗,名字叫做福旺。狗仗人勢,所以福旺平日裡特別威風,村裡的狗都要讓它幾分。
秀平俯下身來摸了摸福旺的頭。福旺聞了聞她手中的袋子,似乎很不滿意,馬上就扭頭跑開了。
「姐,在家嗎?」她直起身來繼續往裡走。
進了屋,她又喊了一遍,但是無人回應,屋裡頭靜悄悄的。
不在也沒關係,只要心意帶到就成。她把艾粑粑放在茶几上,然後轉身想往外走。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姐夫的聲音:「秀平,來了啊?」
她回頭一看,鄭福明站在暗處,身上穿著白背心和大短褲,臉上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啊,姐夫,我還以為你們都不在呢。我姐跟孩子們人呢?」她問。
「你姐一早就帶著孩子到隔壁村趕圩去了,可能沒這麼快回來。」姐夫一面說一面朝她靠近,「怎麼,你找你姐有事啊?」
「沒什麼事,就是我親手做了點艾粑粑,送過來給你們嘗嘗。」秀平說著,俯下身去,從放在茶几上的袋子裡取了個艾粑粑出來,遞給姐夫道,「給,姐夫,吃一個吧。」
「秀平,你手真巧,啥都會做。」鄭福明接過她手中的艾粑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她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馬上紅著臉告辭:「姐夫,那我先走了,你跟家姐說一聲啊。」
「欸,來都來了,坐一下再走嘛!順便跟我說一下,阿丁現在生意怎麼樣?掙不掙錢?」
既然提到了錢,秀平礙於情面,只好坐了下來,跟姐夫隨口聊了幾句。
「姐夫,你放心好了,那筆錢阿丁一定會還的。」雖然對方沒向她催問,但她還是再三保證。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還不還都沒關係。大家都是一家人,跟姐夫你就別見外。阿丁經常還不在家,你一個人也不容易。有什麼困難和需要,可以大大方方地向姐夫開口。秀珍和你是親姐妹,我都有責任要照顧好。」
這話叫秀平覺得怪怪的。說話時,姐夫還用一種異樣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她比姐姐小五歲,還沒有生育,身材一直保持得不錯。剛才她俯身去拿艾粑粑的時候,就感覺姐夫好像在盯著自己的屁股。
姐夫比她大十好幾歲。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姐夫已經長大成人,經常無所事事,騎著摩托車在村里晃蕩。如今,姐夫已經四十好幾,頭髮稀疏了,肚子也大了,靠著祖上的家底和榮光,混了個村幹部來當。
以往她幾乎沒有跟姐夫獨處的時候,甚至連話都很少說,但現在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姐夫說話時的態度、語氣和眼神,就好像一道漩渦把她往裡面拉,叫她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於是,她再次起身告辭:「姐夫,那你坐,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她逕自朝門外走去。
「那我送送你。」鄭福明也跟著起身,往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叫住她說,「等等,我想起來,你姐有東西要給你。你既然來了,就順道帶回去吧。」
「什麼東西?」她問。
「不知道,好像是擦臉的,你來看看是不是?」鄭福明說著,把她往屋裡領。
因為嫁得好,秀珍平日裡會用一些保養的護膚品,這在村里可不多見。有時她會送給妹妹一些,這在秀平眼中可是寶貝。
因此,她沒提防,跟著姐夫進了裡屋。剛一進去,鄭福明就一手將她嘴巴堵住,一手伸進了她的衣服……
她拼命掙扎,但姐夫的身子死死地貼著她,還在她耳邊說道:「別叫!把人招來了,你跟你姐的臉都不用要了!」
這句話像一道魔咒,瞬間就卡住了她的喉嚨,也讓她的身體再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個畜生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