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在糖廠的司機班也得到了佐證。司機們說,劉豐瑞經常跟他們打牌,而且輸多贏少。每次以為他輸光了的時候,過不了多久,他又找到錢賭了。
莫廠長的那通電話打到司機班的時候,劉豐瑞正是在跟司機們鬥地主。許班長接完電話以後,就告訴他說:「廠長找你,叫你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
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句:「用車不?」
「不用。」
「不用叫我過去幹啥?」
「叫你過去就過去,廢話怎麼這麼多!」許班長也懶得跟他多費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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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啥?打完這把再去。」他不緊不慢地打出了手裡的兩張牌。
這把牌他是地主,但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爛,很快就輸了。「再來再來!」他忙著去洗牌,這時許班長提醒道:「還來?別忘了廠長找你,去晚了,小心又被臭罵一頓。」
司機們都知道廠長經常罵他,這讓他在司機班很沒面子。「他敢!再把老子惹毛了,老子就他媽不幹了!」他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說完馬上就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BB機朝門外走去。
許班長還以為,他這趟已經去了廠長辦公室。沒想到十分鐘後,廠長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說根本沒見著人,還發起了飆。司機們不敢怠慢,馬上分頭去找,結果卻發現,廠長的專用停車位上,皇冠車已經被人開走。打電話到門口一問,才知道劉豐瑞稍早前已經駕車離開廠區。
「他離開前有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我問許班長。
「他當時表現得挺正常的呀,壓根看不出來要跑的樣子。」許班長說完這句,想了想,又補充道,「要說有什麼異常,可能就是在他走前,我聽到他BB機響了,還跟他開了句玩笑,他聽完臉色一下就變了。」
「您說了句什麼?」
「我說,你看吧,廠長催你來著,再不快點過去,肯定罵得你狗血淋頭!」
「他聽完後臉色就變了?」
「對,他當時還看了眼BB機,看完馬上就加快了腳步。我還想著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廠長開始呼他了呢。」
不,莫廠長當時跟我們在一起,並沒有打電話呼他。那麼,肯定是有人給他發了條消息,他是在看到消息後才決定跑的。
當天我們開著警車進來的時候,路上被不少職工目擊。如果其中也有盜竊案的同夥,那麼只要同夥給他發條消息,說廠里有警察來找莫廠長,而莫廠長又急著叫他過去,那麼他肯定就會發現,自己已經被警方盯上了,從而在驚慌之下,駕駛皇冠車逃離。
而給他發消息的同夥,就開著另一輛車前去接應,順利地將其接走。
看來,劉豐瑞看著五大三粗,其實也十分狡猾。而我們為了不打草驚蛇,沒有直接對他採取措施,反倒給了他逃跑的時間。
在司機班,我們找來了所有司機,一個個單獨進行問話。其中有個司機提到,一個多月前,劉豐瑞曾經找他喝酒,席間向他大倒苦水,說了不少廠長的壞話。
那是個雨夜,在糖廠宿舍樓下的柴房裡,劉豐瑞一邊喝著悶酒,一邊講述了他當晚的遭遇。
原來,當天早些時候,莫廠長在市里有應酬,請客戶吃飯唱歌。這種場合,司機是不便陪同的,他只能坐在車裡等。不久天開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他把車窗關好,同時緊盯著飯店門口,只等著廠長出來的時候,就馬上把車開過去,然後撐傘把廠長護送上車。
雨聲淅淅瀝瀝,眼前霓虹閃爍,汽車電台里播放著磁性的嗓音,不知不覺他竟睡熟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到有人在敲窗玻璃。他突然驚醒過來,搖下車窗,只見飯店的門童撐著把雨傘,指著飯店門口對他說道:「那邊的人喊了你好久了,叫你馬上把車開過去。」
他往飯店門口一看,雨聲很大,但廠長的聲音更大:「劉豐瑞,你他媽是幹什麼吃的?還不快把車開過來!」
壞了,他也知道廠長生氣了,馬上把車開到飯店門口,迅速下車打好了傘。「廠長,讓你久等了,我剛才睡……」
他一邊說一邊想給廠長撐傘,但廠長卻把雨傘一把搶過,還甩了他一巴掌,說:「媽了個巴子的,嗓子叫破了都喊不醒你,我怎麼會養了你這麼個廢物!」
在飯店門口被廠長當眾打罵,讓他感到特別丟臉。廠長打完他之後,撐著傘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他也一路小跑上車,身上還是被雨淋濕了。
廠長應該是喝了不少,一上車就睡著了。他一聲不吭地開著車,很快就回到了糖廠宿舍,先把醉醺醺的廠長扶上樓,伺候廠長睡下以後,才一身疲憊地走下樓去,回到了自己那間陰暗潮濕的柴房中。
坐在床上,回想起臉上挨的那一巴掌,他感到心裡很不痛快。以往他最多就是挨廠長的罵,今天是第一次挨了打。這一巴掌把他徹底打醒了。
「我怎麼會養了你這麼個廢物!」
原來在廠長眼裡,自己不過是他養的一條狗而已!
他越想越氣,於是就冒雨跑到旁邊的便利店裡,買了酒和花生瓜子,還給住在附近司機班的一個同事打了電話,約來柴房一起喝酒。
「你知道嗎?從小只有我打別人,還從來沒有人敢對我動手!」他喝完一口酒後,唾沫橫飛地說道,「但是今天,他居然敢打我?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不是看在是親戚的份上,我他媽早抽他了!」
「噓!你輕點聲,廠長就住樓上,小心別被他聽到了。」同事勸他說。
「怕什麼!他現在醉得像坨爛泥,我把他給宰了都不知道!」說這話時,劉豐瑞咬牙切齒,還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天晚上,伴隨著外面的雨聲,劉豐瑞喝了很多酒,說了不少氣話,最後醉倒在床上。現在看來,他之所以會盯上莫廠長的那個保險箱,導火索正是一個月前吃的那記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