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車先我們十多分鐘出發,應該還跑不遠,我一面叫開車的桂華加快速度,一面聯繫上級領導在追擊途中設置攔截。然而沒想到的是,才追了沒多久,遠遠就看到有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主駕的車門還大開著。
「你們看,前面那輛車是莫廠長的皇冠嗎?」桂華把著方向盤問。
我定睛一看,說:「沒錯,快追上去看看人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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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當然早不在了。我們追上去後下車一看,車裡空無一人。往四周望去,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甘蔗地。
「程所,他肯定是下車跑了,要不要把所里的人都叫來,對附近這一帶進行搜尋?」宏武看著我問。
我沒吱聲,而是看了眼北嶽。
「不用搜了,有人已經在這裡把他接走了。」果然,北嶽的想法跟我如出一轍。
「你怎麼知道?」提問的是桂華。
「沒有人會笨到棄車而逃,這附近都是甘蔗地,沒了車他去得了哪裡?我看,他肯定是提前聯繫好了人過來接他,特意把車開到這裡,然後乘坐另一輛車離開。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知道他上的是哪部車,再怎麼追都沒有用了。」北嶽解釋說。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宏武一臉茫然。
我想了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於是坐回車裡說:「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大劉是怎麼知道我們已經盯上他的?難道是在樓下看到我們的警車以後,引起了他的警覺,於是倉促之下決定駕車逃跑?
但是,沒道理呀,為了調查雷晉的死,幾天來我們在糖廠進進出出,不停找人問話,警車頻繁在廠區出現,不至於會令他產生懷疑。
那麼,他到底是怎麼嗅出「危險」來的?
劉豐瑞的畏罪潛逃,證實了我的猜想,他就是「10·25」糖廠宿舍入室盜竊案的內鬼。原本盜匪盯上的是莫廠長家臥室里的保險箱,卻陰差陽錯,誤入了樓上雷晉的家,從而引發了接下來的那樁命案。
嫌疑對象確定以後,我和北嶽兵分兩路,各帶一路人馬前往他所住的柴房和家裡進行搜查。
柴房裡的東西少得可憐,只有簡單的一張床,一張桌椅,可以明顯看出就是個睡覺的地方。我們很快搜查完畢,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但在離開前,我看到門背後立著鐵鍬和鋤頭各一把,鐵鍬和鋤頭的木柄頂端還套著塊黑布。
我把這兩把農具拿在手上看,鐵鍬和鋤頭上還沾著一些泥土。
「程所,有什麼問題嗎?」桂華問我。
「沒什麼問題,我就是在想,為啥要套塊黑布在上面?」
「可能是干農活的時候用的吧。」
「干農活的時候用塊布做什麼?」
「程所,您是城裡來的,一看就沒怎麼幹過農活。」桂華說著,取下那塊黑布,蒙在了自己臉上,又從我手中拿走了鐵鍬,比劃了幾下挖土的動作,「您看,您用它鏟沙子、挖土的時候,周圍肯定是塵土飛揚的,有塊布蒙著面,不就吸不到那些沙塵了嗎?」
原來是拿來當口罩用的啊,我把東西放歸原處,心裡卻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這塊布的作用恐怕不止於此。
接著,我又馬不停蹄前往劉豐瑞的家。他家在劉家屯,離鎮上有個十公里遠。當我到達那裡的時候,北嶽已經調查完畢,並把他所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我。
「劉豐瑞的家裡有六口人,除他以外,還住著他的父母,妻子及兩個孩子。」站在大劉家門口,北嶽向我介紹說,「他有前科,罪名是盜竊,五年前才放出來。出來以後一直賦閒在家,是村裡有名的懶漢。三年前,母親江蓉發現妹妹的女婿,也就是莫寒天,當上了松湖糖廠的廠長,於是就去攀了個關係,替她兒子找了份開車的工作。」
「他到糖廠工作以後,平常很少回家,一個月頂多就回來兩三天。家裡人也不知道他愛跟什麼人來往,所以能夠提供的信息不多。我把他家裡里外外仔細搜了個遍,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不過——」
「不過什麼?」我忙問道。
「我發現糖廠宿舍的盜竊案,可能不是劉豐瑞第一次夥同他人作案。」
「你是說,除了糖廠宿舍的盜竊案以外,他還參與了別的案子?」
北嶽看著我點了點頭:「沒錯。」
從入室盜竊的那三個人的犯罪手法來看,他們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但劉豐瑞有正當工作,是否也參與了別的案子,這個可不好說。
「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瞧,」他指著劉豐瑞家的房子對我說道,「你覺得這棟房子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那是棟在農村很常見的三層小樓,紅磚搭建,水泥糊牆,大門外貼著已經褪色的春聯。我觀察了一下,沒有發現有何異常。
「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呀。」我說。
「那你再看看別家的房子。」他提醒我。
村裡的住戶比較分散,我走到一個土坡上觀察,發現劉家屯幾乎都是低矮平房,像劉豐瑞家這樣的三層小樓幾乎見不到第二家。如此說來,劉豐瑞家算是劉家屯的一個大戶。這當然也沒啥稀奇,但北嶽既然提到了這點,背後肯定大有文章。
「他家的房子是新修的吧?」我猜。
「沒錯,」北嶽點點頭,「去年才修好的,往上加蓋了兩層,還進行了擴建,花費少說也得兩萬塊吧。我向村民們打聽了一下,劉豐瑞家在村里不算富裕,但他去糖廠工作一年以後,卻突然拿出了兩萬塊錢起樓。你想想,以他的收入,上哪去找這麼多錢?」
「沒準是借的呢。」
「如果是借的,那不得勒緊了褲腰帶趕緊還上啊?但據這裡的村民們反映,劉豐瑞每次回到村里,白天都會找人打牌,而晚上就喜歡找人喝酒,見人就發好煙抽,看起來好像掙到了不少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北嶽的懷疑不無道理。一個人不可能憑空得到這麼多來源不明的錢,除非這些錢並非從正規渠道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