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烏龍

  轉眼過去了一周時間,調查依然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北嶽很急,別說破案,連一點線索都沒有。調查停滯不前,他沒法向心愛的姑娘交代。一連幾天,他白天在外頭查案,晚上就回所里找我討論案情。我倆是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這夥人到底為什麼會盯上雷晉父女的這間屋子。如果無法確定動機,調查就沒有方向,我們就像沒頭蒼蠅一般,找不到任何出路。

  還有一個人也很急,那就是柯教。命案發生的當天,他晚些時候才趕到案發現場。一把年紀的人了,平常走路都遲緩,卻一口氣爬上五樓,氣喘吁吁地問我們:「情況怎麼樣?真出了人命啊!」

  當看到地上躺著一具屍體時,他眼睛一閉,眼前一黑,好像要暈倒一般,大家趕緊把他扶住了。在那一瞬間,他退休前的最後一個念想就此破滅了。那塊十年「零命案」發生的牌匾,永遠也不會在他任上被掛在派出所門口了。

  遺憾歸遺憾,命案發生後,他也很關心案件進展。得知過去了一周時間,調查依然陷入僵局,他把參與辦案的我們幾個民警都叫去了他的辦公室,坐在一起商討接下來案子該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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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北嶽仍然帶著刑警的固有思維,堅持認為案件的突破口,就在於要搞清楚歹徒潛入死者家裡的動機和目的。

  「程所,有沒有可能是我們想複雜了?」桂華提出疑問,「說不定歹徒只是隨機挑中五樓作案,根本不存在什麼動機。」

  「不可能。」我回答得十分乾脆,「如果是隨機作案,為什麼偏偏挑中五樓?而且,什麼東西也沒拿走。」

  「沒拿也正常,他們開了槍,殺了人,肯定急著要跑,哪裡還顧得上拿東西呀。」宏武也提出了他的觀點。

  「對呀,可能事實就這麼簡單,被你倆給想複雜了。」柯教交替看了我跟北嶽一眼,忽然又眉頭一皺,「不過,案發現場是在五樓嗎?我怎麼記得是在六樓呢?」

  「柯教,是在五樓啊。」桂華回他。

  「難道是我記錯了?我記得案發當天,我爬了六層樓的呀,可把我給累壞了。」

  「您沒記錯,是要爬六層樓。」這時宏武解釋說,「糖廠宿舍的一樓是柴房,往上爬一層樓梯後,才是它的101和102號房。案發現場在502號房,所以是要爬六層樓沒錯。」

  柯教聽完,恍然大悟:「噢,原來底下那層是柴房啊。真正的一樓,要從二樓開始算,在外人看來,還真是容易搞混啊。」

  「真正的一樓,要從二樓開始算,在外人看來,還真是容易搞混啊。」不知為何,在聽到這句話以後,我的腦海當中忽然閃現出幾幅畫面:

  莫廠長住的402,和雷晉住的502,屋裡的家具、陳設幾乎一模一樣,但莫廠長的臥室里多了一個保險箱;

  案發後,莫廠長急著趕回宿舍,我去找他的時候,恰好看到他的手提箱裡裝滿了鈔票……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我突然失聲喊了出來,嚇了眾人一跳。

  「臨海,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北嶽問我。

  我沖他點了點頭,又環視著眾人說道:「原來這件案子之所以複雜,是因為那伙人鬧了個大烏龍!他們要偷的其實是樓下莫廠長家,卻爬錯了樓層,誤入了樓上雷晉的家。」

  「程所,你怎麼知道是他們爬錯了樓層?」桂華一臉困惑地看著我問。

  「剛才柯教不是說了嗎?在外人看來,糖廠宿舍的樓層非常容易搞混。如果算上一樓柴房,那莫廠長家就在五樓;如果不算一樓柴房,那雷晉家才是五樓。而那伙人選擇了後者,以為502號房就是五樓。」

  眾人聽我說完,都沒有吱聲,看著他們將信將疑的樣子,我又接著說道:「作為糖廠領導的宿舍,402和502採購的是同樣一套家具,屋裡的陳設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但402比502多了一樣東西。」

  「是什麼?」宏武問。

  「莫廠長的臥室里,多了一個保險箱。」

  北嶽聽我說完,馬上反應過來:「噢,所以那伙人在雷晉家找的,就是這個保險箱啊!」

  「沒錯,所以我們才會覺得奇怪,為什麼案發現場並不凌亂,看上去像是有人在找什麼東西。其實他們要找的,就是這個保險箱,只不過它不在那裡,而是在樓下那屋。」我說到這裡頓了頓,進一步解釋說,「案發當天,莫廠長急急忙忙趕回宿舍,就是想確認家裡有沒有進賊。後來我下樓去找他,剛好看到他把保險箱裡的財物,全都裝進了一個手提箱裡——那裡面的鈔票還真不少哩!」

  「照你這麼說,那伙人盯上的是莫廠長家,卻因為爬錯樓層,叫他幸運躲過一劫;而老雷卻陰差陽錯回了趟宿舍,正好撞見了賊,白白丟了條命。我的個天啊,如果沒有鬧這個烏龍,老雷也不會死!」柯教的言語當中滿是遺憾,因為這個烏龍,害他心心念念的十年「零命案」的榮譽化為泡影。

  「但是,那伙人是怎麼知道莫廠長家有個保險箱,裡面還裝有不少鈔票的呢?」桂華問。

  「這還用問嗎?肯定有內鬼呀!」宏武回答。

  「沒錯,而且這個內鬼,跟莫廠長走得很近,可能是他的身邊人。只要把這個內鬼找出來,就能把動手的那三個人全部抓獲歸案!」或許是看到了破案的曙光,北嶽的嗓音里透著激動。

  聽到「內鬼」這個詞時,一個人影忽然閃現在我腦海。案發當天,這個人跟莫廠長一起趕到糖廠宿舍,神情卻比莫廠長還顯得慌張;上到四樓莫廠長家,他沒急著進屋,而是尾隨著我,伸長了脖子往命案現場看;我下樓去找莫廠長時,他在門口堵著我,還給莫廠長打掩護;當莫廠長像使喚傭人一樣使喚他的時候,他表面看上去好像很溫順,但眼神卻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兇狠……

  「柯教,莫廠長的司機叫什麼來著?」因為柯教和莫廠長交情極深,所以我選擇向他打聽。

  「叫大劉,全名嘛……哎喲,我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了。」他回憶了一下回答。

  「臨海,你是不是懷疑,司機就是內鬼?」北嶽聽出來了。

  我還沒表態,柯教就急著替司機辯護:「不會吧,大劉跟莫廠長是親戚,給他開了好幾年車,一直任勞任怨、忠心耿耿的,怎麼可能會是內鬼呢?」

  「什麼?他倆還是親戚?」我頭一回聽說。

  「對啊,大劉是莫廠長他老婆的表弟。莫廠長到糖廠上任以後,就把他也帶了過來,算是給他解決了工作問題。」

  既是親戚,又幫過他一把,表面看來,大劉不可能是內鬼。但人性是複雜的,或許正是仗著幫過他一把,莫廠長才會對他呼來喝去,頤指氣使,他心裡肯定積壓了不少怨氣。而這很有可能就是他勾結盜匪,想要盜走保險箱中那些財物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