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目擊

  我倆還在推敲案情之時,桂華跑進來說,他們在樓下找到了一名目擊者,提供了一些關於疑犯的信息。聽聞這個消息,我倆趕緊跑下樓去。

  糖廠宿舍有兩棟,每棟七層樓,各有一個樓梯口。一樓是柴房,二樓到七樓一層兩戶。有的柴房出租給了當地村民,用來經營理髮店、五金店和小賣部。胡明貴的小賣部開在二棟轉角,因為是柴房改造的,所以光線有點暗;賣的東西也不多,都是煙、酒和泡麵,還有一個冰櫃裡的冷飲。

  上午九點,糖廠職工都上班去了,這個時候不會有什麼生意,所以他靠在店外的搖椅上,一邊愜意地曬著太陽,一邊戴上老花鏡看起了報紙。看著看著,突然聽到一陣汽車的引擎聲,他循聲看去,正好看到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從馬路邊拐了進來,停在了一棟宿舍樓前。車停穩後,從車上下來了三個男人,一溜煙地鑽進了樓梯口。

  這三個男人他不認識,不是本地人,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城裡人,有可能是來找人的。但這個時間,哪有人在啊,肯定要吃閉門羹。他心裡這樣想著,剛要收回視線,忽然又看到其中一個男人回到車旁,拉開後車門,從車裡取了件東西出來。那件東西被一塊黑布包裹著,男人把它夾在腋下。以他的經驗判斷,黑布里包的可能是兩條煙。樓上住著糖廠的領導,或許是想求人辦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男人取了東西之後,回頭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下意識地舉起報紙,餘光卻仍在觀察男子的下一步舉動。

  男人只瞥了他一眼,便匆匆又上了樓。他也挪回視線,繼續看起報紙來。

  過了十來分鐘,雷晉從他身邊經過,還跟他打了一聲招呼。因為對方經常在他這裡買煙,所以兩個人處得還挺熟。他還覺得奇怪,怎麼副廠長這時候回來了?想到剛才來的那三個人,他忍不住問:「雷副,你是回來見客人的嗎?」

  「不是啊,我是忘了帶call機,所以才回來一趟。怎麼了?」

  「噢,剛才有三個男人上樓去了,我還以為是來找你的呢。」

  「是找別人的吧,我拿了call機就要回廠里。」

  聊了幾句天,雷晉便走回一棟,上樓去了。胡明貴接著看報,可是沒過多久,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把他嚇了一跳。聲音離得很近,甚至還有回聲,但他無法確知是從哪發出來的。農村地區,這樣的巨響偶爾也能聽到,有時是炸礦山,有時是開槍打鳥。

  報紙上的內容很吸引人,但這樣接連被打斷,很影響人的閱讀興致。他換了個姿勢,接著往下看,正看得入迷時,忽然又傳來了一陣關車門的聲音。原來白色轎車上的人已經坐回車裡,迅速發動車子離開。

  胡明貴的話印證了我跟北嶽的猜測:歹徒共有三人,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要來雷晉家找某樣東西;沒想到雷晉突然回家,雙方發生搏鬥,歹徒情急之下將其射殺。那塊被黑布包裹的東西,顯然就是一把雷明登。

  「那輛車是什麼牌子的?車牌號還記得嗎?」在小賣部門口了解完情況之後,我忙不迭地追問。

  「什麼牌子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輛很普通的轎車,白色的。車牌號我也沒記,我記它幹嘛呀?」胡明貴回答。

  「那三個男人長什麼樣子?你有印象嗎?」提問的是北嶽。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就看出是城裡人,長相嘛,離這麼老遠,哪看得清呀?」

  「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那個……後來下樓來取東西的那個……是長頭髮的。」

  「長頭髮的?有多長?」

  「有……」他抬手想要比劃,但比劃不出來,忽然靈機一動,對我倆招了招手,「你們跟我進來就知道了。」

  我跟北嶽對視一眼,臉上帶著同樣的困惑,不明白為什麼「進去以後就知道了」?

  進去以後,他往牆上一指,說:「吶,那個人的頭髮跟這個人的一樣長。」

  牆上貼著一幅洗髮水的海報,鄭伊健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展示著他的一頭秀髮。也就是說,歹徒之一留了一頭「鄭伊健式」的長髮。

  糖廠發生命案的消息,在松湖鎮引發了震動。職工們人心惶惶,村民們議論紛紛。只要我們的民警一出現,大家就會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案件進展,無形中也給了我們很大壓力。

  命案發生的當天,我就向市局做了匯報。按照程序,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一件命案,還是涉槍的暴力犯罪,上級應該會指派刑警前來辦案。但是,因為我們不久前才破獲了盜牛案,本身就有兩個前刑警在此,所以上級領導指示,這個案子就交由我們派出所辦好了。我當然求之不得,畢竟是在我轄區發生的命案,沒有外人來插手,我可以放開手腳調查。

  然而,這個案子比我想像的要複雜。首先,命案現場遺留的線索極少,歹徒沒有留下任何指紋,沒有足以確認歹徒身份的信息。

  其次,通過對本鎮村民進行走訪,也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除了小賣部老闆以外,沒有人對那輛可疑的白色小轎車,還有那個留著鄭伊健同款髮型的歹徒有印象。

  最後,我們對死者生前的人際關係進行了調查,發現並無可疑。雷晉為人正直,人際圈子簡單,並未結交什麼不法之徒。

  因為找不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我們寄希望於死者的女兒能夠提供一些信息。在現場取證結束,屍體被移走以後,北嶽就陪著雷爽回了趟案發現場。對於雷爽來說,再次回到這個目睹父親死狀的地方,需要很大的勇氣。所以她在樓道里徘徊了好長時間,才鼓足勇氣進去。

  進去以後,她很小心,沒敢往父親倒下的地方看,而是繞過那裡走向臥室。她先回了趟自己房間,沒有發現有財物丟失,抽屜里的金飾完好無損。接著,她又來到了父親的房間,但是才剛進去,或許是睹物思人,她一下就崩潰了,失聲痛哭起來。

  北嶽把她擁在懷裡,安慰了好一會兒,她才情緒穩定下來,開始對房間進行檢查。

  「我爸這屋,好像也沒少什麼東西。」她很快就得出結論。

  「你確定嗎?」我問。

  她點點頭:「嗯,我爸當過兵,到現在還保留著在部隊的習慣,所有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他這人過日子也很節儉,本身就沒有太多東西。」

  這就怪了,歹徒大白天的進家一趟,沒拿值錢的東西,也沒帶走什麼物品,卻一槍把屋子的主人給斃了,動機是什麼?

  「家裡真的沒有什麼值錢或者貴重的東西丟了嗎?」我不死心,再次向她確認。

  但這句話不知為何戳中了她的痛處,她哭紅著眼對我說道:「程所,我家真的沒有什麼東西被盜,我爸也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要害他,請你們一定要抓到兇手啊!」

  「你放心好了,我們一定會將兇手繩之於法,還你爸一個公道。」

  我嘴上答應得很快,但心裡其實一點頭緒都沒有。這三個歹徒是什麼來頭?為什麼要潛入死者家裡?他們到底來找什麼?擺在我面前的,只有一個個謎。

  找不到調查的方向,我們只好沿用一些土辦法。三角地是個龍蛇混雜的地方,天南海北的人員在此交匯。白天,貨車司機在這裡停車加水,吃飯休息,我們一個個進行排查,是否見過那輛白色的可疑車輛;晚上,周邊鄉鎮、附近村子那些遊手好閒的混混,會在撞球廳和KTV里扎堆,我們也一一進行盤問,是否見過那個長頭髮的可疑男子。結果,還是沒有問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有幾個頭髮比較長的混混,甚至被我們當成嫌疑對象進行了調查,但最後都排除了嫌疑。

  那一車三人,就像幽靈一般,突然在松湖鎮出現,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