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所,老雷是不是出事了?」明明是我要問話,但先提問的人卻是莫廠長。
我點點頭:「他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被人一槍打死的。」
莫廠長瞪大眼睛,看樣子有些不敢相信:「我的天啊,是誰這麼猖狂,大白天的就敢開槍殺人。」
「莫廠長,老雷最近有跟誰鬧過矛盾嗎?」我問。
他想了想,才回:「沒有啊,老雷這人雖然性子急,平常不苟言笑,但待人接物向來很有分寸,從來也沒聽說他跟誰鬧過矛盾。」
如果死者生前沒有跟誰鬧過矛盾,那就應該不是仇殺,很有可能是謀財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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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見過老雷沒有?」我接著問。
「見過了呀,早會時才見的。」
「早會是什麼時候?」
「8點半開始的,9點半左右結束。」
「那散會以後,老雷去了哪裡?」
「老雷……」他回憶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老雷早上忘了拿BB機,說要回家一趟,我還笑話他來著,說你趕緊買部手機吧。他說手機太貴了,不划算,用BB機也是一樣的。沒想到啊,這個老古董,就因為回去了這一趟,好巧不巧撞見了賊。」
如此看來,就是為了回家取這部BB機,老雷才撞到了入室偷竊的盜賊。一番搏鬥過後,被盜賊開槍打死。在樓上的現場,我看到了這部BB機,它掉落在客廳,外殼摔得粉碎。
只是,盜賊如果是為謀財,有必要取人性命嗎?誰入室盜竊還帶著槍呢,且是一把威力巨大的雷明登?
略略問了幾個問題以後,案情已經逐漸明朗,但兇手仍然在逃,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於是我決定不再逗留,起身正要告辭,忽然瞥到了一眼客廳里的環境,臨時想到了一個問題:「您這間屋跟樓上那間是一模一樣的啊?」
「對啊,是一模一樣的。」莫廠長回答,「這棟樓的四、五、六樓,同一個朝向的屋子,都是專門留給領導住的。屋裡的家具、電器都是統一配的,所以都一樣。」
「我看到您房間裡還有一個保險箱,也是統一配的?」
聽到這個問題,莫廠長先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那個可不是配的,是我自己出錢買的。沒辦法,廠長嘛,平常經手的重要資料太多,可不能搞丟了,所以我才買了個保險箱。」
我點點頭,就當是信了他的話吧。告辭以後,莫廠長送我出來,轉身就把門給鎖上了。然後他就和司機提著手提箱,行色匆匆地下了樓。那個手提箱裡裝的,當然不是什麼重要的文件和資料。在箱子合上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裡面裝了大量現金和金條,想必是在樓上發生了命案以後,他擔心存放在保險箱中的財物不安全,於是才急匆匆地趕回來把這些財富轉移。
至於這些財富從何而來,暫時還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不過,莫廠長絕對有問題,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回到案發現場,我發現北嶽也在,於是問他:「你怎麼回來了?她呢?」
「她在一個女同事家裡,有人看著她的。放心吧,沒事兒。」
「這不是放不放心的問題。」我忍不住白他一眼,「這個時候,她最需要的是你,你得在身邊陪著她呀!」
「你以為是我不想陪呀?是她叫我回來的。」
「她叫你回來的?」我沒想到。
「對啊,她雖然很傷心,很害怕,但也很清醒,叫我答應她,一定要儘快抓到兇手,催著我趕快回來查案。」
這種情況也是人之常情。我還在刑警隊的時候,就經常碰到被害人的家屬守在公安局外,焦心地等待著案件告破,兇手落網。倘若遲遲沒有消息,家屬就會情緒激動,催促我們再加把勁,給我們形成了很大的壓力。
而現在北嶽身上,想必也承受著來自雷爽給的壓力。這份壓力,還是一個跟他兩情相悅的女孩子給的。
「怎麼樣?你查到了什麼?」
北嶽一問,我便將從莫廠長那裡得到的信息都告訴了他。他聽完後,沉吟不語,微微皺著眉頭。
「你在想些什麼?」我問。
他看我一眼,回:「你有沒有發現,這起命案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怎麼說?」
「你看,兇手挑了個上班時間進來,就是想趁家裡沒人的時候作案,有什麼必要帶著槍呢?還是一把霰彈槍,應該是仿製的雷明登吧。進來以後,他們沒有到處亂翻,而是在找某樣東西——這東西還挺大,他們翻了柜子里,床底下,但是沒拉開抽屜,也沒動那些犄角旮旯。這說明,他們不是隨機挑中老雷家的,而是目標明確,就是要來取某樣東西。」
我聽到這時點點頭,咱倆的觀點不謀而合。「他們?你也覺得兇手不止一人?」
「當然不止,起碼兩人以上。」北嶽說著,跨過地上的一灘血,走到死者身旁演示起來,「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還很硬朗,又當過兵,他一進門,肯定就發現家裡進了賊,並馬上和賊動起手來。雙方在客廳里打得難解難分。這時候,另一個賊手持霰彈槍,對準他的頭部開了一槍。如果不是距離這麼近,不可能打得這麼准。」
沒錯,霰彈槍的后座力很大,只有近距離對準頭部射擊,才能打出這樣的傷口。
「如此說來,這夥人還真不簡單啊——輕而易舉地潛入,沒有撬壞門鎖;隨身攜帶槍枝,殺人不眨眼——看樣子不像是第一次作案。」
北嶽對我的分析表示認同:「對,肯定是個作案多次、行事兇悍的盜搶團伙。」
「這樣的悍匪怎會出現在松湖鎮這個小地方?」
「只要知道他們到底來拿走了什麼東西,答案就清楚了。」
「這樣的話,就不得不……」我沒有把話說下去,因為那些話有些殘忍。
北嶽立刻會意,點點頭道:「等現場取證結束,屍體移走,我會帶她回來一趟,確認家裡到底不見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