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慘狀

  北嶽選擇讓時間來給出答案,但時間能給出的答案往往是最殘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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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〇〇年十月二十五日,雷晉被發現孤身一人,慘死在糖廠的宿舍里。

  而發現屍體的人,正是他的女兒雷爽。

  父女倆共同居住在糖廠職工宿舍一棟五樓二號房。當天中午下班後,雷爽在食堂吃罷午飯返回宿舍,剛一進門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親。

  雷晉頭部中彈,半張臉都沒了。目睹父親死狀,雷爽被嚇得不輕,跌跌撞撞地退到門外,衝著樓下悽厲地哭喊:「來人啊!救命啊!」

  恰是下班時間,樓下有很多職工聽到呼救,紛紛跑上樓來。但在看到屋內慘狀之後,誰也沒敢進去,馬上選擇報警。好在沒人進去,命案現場沒有遭到破壞。

  接到報案以後,我們第一時間趕往案發現場。到達糖廠宿舍時,樓下已經圍滿了人。看到警車趕到,人群也自發地讓出一條道來。車剛一停穩,北嶽便率先衝上樓去。我知道他心急,便由他去了,先叫桂華等人疏散群眾,維護好現場秩序。除了這棟樓的住戶以外,誰都不允許上樓。

  就在這時,莫廠長的豐田皇冠也迅速開到樓下。他從車上下來,一看到我,便急匆匆地走過來問:「程所,我聽說有人在這棟樓里搶劫,還死了人,是不是真的?」

  「我也剛到,正準備上樓去看看情況。」我一邊說,一邊朝樓梯口走去。

  「哎喲,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啊……」莫廠長尾隨在我身後碎碎念道。

  走到樓梯口,我轉過身,這才發現尾隨我的不止莫廠長一人,還有他的司機。兩個人的臉上掛著同樣的表情,既緊張又害怕。

  「不好意思,樓上發生了命案,除了本棟樓的住戶以外,其他人暫時先不要上去。」我擋在他倆身前說道。

  「我住這兒的呀,」莫廠長回話說,「聽說出事的是老雷家,我剛好住他樓下,現在還不知道四樓有沒有遭劫呢?程所,咱趕緊上樓去吧!」

  我說呢,怪不得他這麼緊張,原來不是擔心老雷的安危,而是擔心自己家裡有沒有遭劫。

  既是住在樓上,那我就沒有理由攔著,於是領著他倆一起上了樓。上到四樓的時候,發現還有不少群眾堵在那裡,我不客氣地全都攆了下去。莫廠長趕緊掏出鑰匙開門,司機卻仍尾隨著我,還在伸長了脖子往五樓看。我回頭瞪他一眼,他快要撞上我時,才留意到了我的眼神,馬上不自然地笑笑,退下幾級台階,進了莫廠長的家。

  上到五樓,在案發現場門口,我才第一次見到了雷爽。她癱坐在地上,躲在北嶽的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或許是驚嚇過度和極度悲傷,她的面色慘白,惹人憐愛,更顯楚楚動人。北嶽給我打了個眼色,示意我先進去勘查命案現場。我馬上會意,一步跨了進去。

  現場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只有簡單的幾樣家具。雷晉趴倒在客廳,頭部被霰彈槍擊中,血流不止,當場斃命。客廳里一片狼藉,有非常明顯的打鬥痕跡。兩間臥室都被人翻動過,奇怪的是,卻並不雜亂,兇手似乎有意在尋找什麼東西。

  從現場遺留的腳印來看,歹徒應有二人以上。在屍體不遠處,我找到了那枚彈殼。這種彈殼非常常見,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兇手所使用的槍枝是把仿製的「雷明登」。

  「雷明登」是一種殺傷性巨大、適合近距離射擊的霰彈獵槍,大概有半米長,非常容易仿製,因而深受那些不法之徒的喜愛。

  在勘查過一遍現場以後,我心中只留下了一個疑問:這是仇殺,還是謀財害命?」

  要破解這個疑問,就需要掌握死者生前的人際關係和活動軌跡。好在,莫廠長就住在樓下,是回答這些問題的最好人選。於是我走到屋外,發現北嶽和雷爽已經不在樓道里,該是已經下樓去了。這對痴男怨女,或許會因為這起命案而走向另外一個結局。

  我下到四樓,輕輕地敲了敲門。

  門只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了司機大劉的半張臉。

  「莫廠長呢?我有話要問他。」我說著,伸手推門,但有股力道把門給抵住了。

  「莫廠長在房間裡,現在不方便見人。」大劉擋在門後說道。

  我再次瞪他一眼:「警察辦案,你敢攔我?」

  他當然不敢,遲疑了一下,把門打開,退到一旁。我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聽到他突然抬高嗓門大喊:「莫廠長,程所來了,他有話問您!」

  顯然,這是在給裡面的人通氣。我快步走到主臥門口,朝里一看,恰好看到莫廠長合上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莫廠長,收東西呢?」我站在臥室門外問道。

  莫廠長神色慌張,但仍故作鎮定地回答:「是啊,現在這個地方不安全,所以我得把廠里的重要文件和資料,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存放才行。」

  說完他就提著那個黑色的手提箱,從臥室里走了出來,直接塞到了司機懷裡。

  「程所,你有話問我是吧。來,咱坐下說。」

  他邀我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座,於是我倆並排坐了下來。茶几上有套茶具,他提起茶壺準備倒茶,發現裡面並無茶水,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衝著司機發起了脾氣:「你怎麼搞的?進來這麼久了,連個茶水也沒泡,一定要我教你做事是吧?」

  「對不住啊廠長,我現在泡。」大劉手上還拎著手提箱,就急急忙忙想上前來拿茶壺。

  「不用了,我自己泡!你滾一邊去,把箱子看好就行了!」莫廠長教訓完司機,一邊開始燒水泡茶,一邊還小聲嘟囔道,「痴線。」

  大劉臉上掛著一副逆來順受的表情,看樣子經常被訓。莫廠長使喚他的語氣,就像在使喚一個下人,帶著些許鄙夷,以責罵和貶低對方來顯示自己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