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糾纏

  女兒摔門而去之後,雷晉也還在氣頭上,所以沒有出門去追。時間還早,他斷定等女兒冷靜下來,就會自己回來的。沒想到十點已過,人還沒回,他開始有些坐不住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出門去找,聽到有人用鑰匙開門,他馬上迎了過去。

  門一開,女兒披頭散髮,眼眶通紅,身上還披著一件男人的外套。一見到他,就激動地撲到他懷裡頭哭喊:「爸……嗚嗚……」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他焦急地詢問,但女兒沒回話,只是哭個不停。這時他才注意到,門外還站了個男人。「你是誰?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北嶽站在門外,擔心對方誤會,馬上自報家門,並且講述了一遍剛才的事發經過。雷晉是個急性子,聽完非但沒有安慰女兒,反而一把將她推開,不分青紅皂白就是一頓數落。

  「這大晚上的,你一女孩子家家亂跑什麼!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你臉還要不要了!」

  這話叫北嶽聽不下去了,人在門外,也要管管這門裡的事。

  「你責怪她做什麼?又不是她的錯!你這個當爹的,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嗎?幸好剛才的事只是有驚無險,要真出了什麼事,你想想看,你會不會後悔一輩子!」

  換做以前,誰要敢跟雷晉這樣講話,他早就要發飆了。但聽完北嶽這番話,他竟然虛心地接受了,還馬上跟北嶽握手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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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既然人已經安全送到,那我就先走了。請你放心,欺負你女兒的歹徒,我一定會抓到的。再見。」

  說完北嶽就要下樓,這時雷爽追了出來:「等一下!你手上的傷不要緊嗎?」

  北嶽抬手一看,被劃開的那道口子已經結疤,血也已經凝固。

  「我家裡有藥箱,你先進來一下,等我幫你處理完傷口再走吧。」雷爽用關切的眼神看著他說。

  但他沒領情:「不用了,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說完他就快步跑下樓去,絲毫沒有留意到,雷爽還在樓梯口痴痴地看著他。

  北嶽沒有食言,第二天就把歹徒給抓到了。抓到的過程非常簡單,交手的時候,他已經判斷出歹徒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身材精瘦。恰好,本地有一名性犯罪的前科人員,半年前才放出來,與他口中描述的體貌特徵相符。上門去找,卻撲了個空;一問,才知道在村裡的衛生所。

  原來,北嶽那一腳掃堂腿力道太猛,而歹徒又太瘦,直接把人肋骨踢斷了幾根……

  和所有英雄救美的故事一樣,被救的美人,最後都愛上了英雄。更何況這個英雄,還是個身姿挺拔,英俊帥氣,不苟言笑,身手了得的公安幹警,幾乎可以和電影《中南海保鏢》里的李連杰媲美。從此以後,雷爽就被北嶽給迷住了,不是給他送吃的,就是給他寫信。面對這個如花似玉,又有文化的青春女性的追求,北嶽就是再不懂風情,也終於有點動心。

  但令人大惑不解的是,過了這麼久他都沒有答應,兩個人一直糾纏到了現在。

  「你到底在顧慮什麼?為什麼不答應人家呢?」有一次我忍不住問。

  他沒有馬上回答,猶豫了一下才說:「她還年輕,咱倆之間相差不下十歲,在一起的話不太合適。」

  「才十歲而已,你可真是個老古董。」我數落他道,「如果兩個人真心喜歡,年齡根本就不是問題!」

  「算了吧,她以後肯定是要回城的,我可不想耽誤她。」

  「我怎麼聽說,自打她認識你以後,就再沒提過回城的事,安心在糖廠工作了兩年。如果她是為了你而留下來,那你這樣瞻前顧後,反而才是耽誤她對吧?」

  北嶽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上浮現一種複雜的表情,好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唉,你別問了,我跟你說不清楚。」最後他只是嘆了口氣,就想匆匆結束這個話題。

  好巧不巧,他臉上的這副表情,我在雷晉的臉上也看到過。雖然我還沒有見過雷爽,但曾經和她爸喝過一次茶。

  那次是在莫廠長的辦公室里,幾個糖廠的主要領導都在。起初我以為,莫廠長一直想要結交我,肯定目的不純,但見過幾次面後,才發現他只是對練子華和冼庭芳的案子比較感興趣而已,並沒有想要拉攏我,或者求我辦事的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大家一邊喝茶,一邊聊天,相談甚歡。過去在刑警隊裡,我哪來這樣的閒情逸緻,可以和這些企業家們坐在一起談笑風生。或許是因為都在部隊待過,我跟雷晉聊得最為投機。得知北嶽跟我是同期,他還主動提起了救人那晚,北嶽把他女兒安全護送到家之後的情形。

  「老雷,小爽鍾意他這件事,整個松湖鎮的人都知道了,就是一直沒個結果,是不是你這個老丈人不同意啊?」莫廠長半開玩笑地說。

  當時,雷晉臉上也露出了跟北嶽一樣的表情,但他馬上笑了笑,說:「關我什麼事?年輕人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好了。」

  所以,在回想起這個表情之後,我直接問北嶽:「是不是雷爽她爸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聽到這個問題,北嶽驚訝地看著我,就算他不說,答案也已經全寫在了臉上。

  「呵,我又不傻,」他突然哂笑著說,「這麼漂亮一姑娘,給你做飯,給你寫信,那些信還寫得這麼情真意切,我就是再鐵石心腸,也早就被她給打動了。」

  原來,在雷爽對他展開強大的求愛攻勢後,他很快也對這個年輕姑娘動了心。兩個人越走越近,私底下常常見面。眼看著關係就要定下來時,雷晉找到了他,明確表示說不希望他和自己的女兒交往。

  「她還這麼年輕,以後肯定是要回城裡發展的,你呢?」畢竟是面對救過女兒的恩人,雷晉說話還算客氣,「據我所知,你的崗位經常調動,難道也要帶著她跟你一起漂泊?你如果真心喜歡她,就應該放她遠走高飛,跟你在一起是不會有未來的。」

  對方說出這樣的話後,北嶽深思熟慮了一番,也覺得不無道理。於是,他開始疏遠雷爽,迅速給這段感情降溫。對於他態度的急劇變化,雷爽很快發現是父親從中作梗,這激起了她的叛逆心理,鐵了心要跟北嶽在一起。最後,就形成了這樣一種「爸爸不同意、女兒不死心、北嶽不答應」的死循環。

  「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樣耗著吧?」我問。

  「能怎麼辦?走一步看一步唄。看看是老爺子先鬆口,還是他閨女先動搖,時間早晚會給出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