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懸案

  於是,我輾轉聯繫上了田祖明的哥哥田祖華。得知弟弟在我們這裡,田祖華顯得有些激動。原來,弟弟田祖明八年前去往廣州打工,後來便杳無音信。家裡人一直都很擔心,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有個情況我得告訴你,你弟在我們這邊偷了幾頭牛,目前已經被捕。」

  原以為我的話會像一盆冷水,澆滅對方激動的心情,沒想到他聽完卻毫不介意:「沒關係,偷了牛我們可以賠,坐牢的話我們可以等,只要他人還活著就行——我媽可太想他了!」

  既然如此,我便直接向田祖華提出,希望他能儘快過來一趟,與其弟弟相認。田祖華當即表示,為了見到失散多年的弟弟,他願意連夜開車趕來。

  那當然再好不過。第二天上午,田祖華就驅車趕到了我們派出所門口,還帶來了他的母親。這位母親得知她失蹤多年的兒子偷了牛,又激動,又難過。考慮到家屬迫切的心情,我們馬上領著這對娘倆進去認人。

  所里有辨認室,外面能看到裡面,裡面看不到外面。當嫌疑人被帶進辨認室後,母子倆馬上湊到了玻璃窗前,瞪大了眼睛去看。可是,他們臉上的期待,很快就化為了失望。

  「我感覺……不太像啊……」

  田祖華還有些不敢確認,但他母親口氣堅決:「這個不是我兒子,你們找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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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裡面的人不是田祖明,那他到底會是誰呢?一切又要從頭查起,我不禁感到有些煩躁。

  就在這時,田祖華突然說了句話:「不過這人我看著眼熟,他好像是……是我弟的一個朋友。」

  「是嗎?他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叫……叫梁波,對!就叫梁波!」

  「哪裡人知道嗎?」

  田祖華搖搖頭:「不知道,九二年的時候,我弟曾經帶他回家住過一段時間,然後兩個人就一起去了廣州。」

  九二年,也就是八年前,田祖明和梁波一起去往廣州打工。自那以後,田祖明就與家人斷了聯繫,消失無蹤。而八年後,梁波盜用了田祖明的身份在木材廠打工。直覺告訴我,這其中一定大有問題。

  「民警同志,你快幫我問問他,我家祖明到底在哪啊?」田祖華的母親向我苦苦哀求。

  「您放心吧,一旦有他的下落,我們會馬上通知你們。」我嘴上是這麼說,心裡卻不由得想,田祖明怕是已經不在人世。

  對於自己的假身份再次被戳穿,嫌疑人選擇緘口不言。我們只知他叫梁波,年紀在四十歲左右,以派出所的資源和權限,很難查清他的身份。但派出所不行,刑警隊或許可以,於是我給小馬打了一通電話。

  刑警隊重組以後,我沒能去領導一支刑警小隊,但小馬卻調去市局,成了一支專門打擊暴力犯罪的「打黑組」的骨幹成員,可把我給眼紅死了。

  電話接通以後,小馬那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喂,程所,您找我呀?」

  這傢伙,自打我當上副所長以後,他就不再叫我「海哥」了,總是叫我「程所」,聽著像故意調侃我似的。

  「你小子,最近忙不忙?」

  「忙呀,就是因為太忙了,才沒有時間去看您。我聽說松湖鎮的風景不錯,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就過去找您——您得給我準備好當地的土特產啊!」

  「得了吧你,少跟我耍貧嘴。」說完這句,我開始進入正題,「小馬啊,我打給你,是想叫你幫忙查個人?」

  「什麼人?」

  「一個叫梁波的男人,四十歲左右,我要知道他是不是逃犯,或者牽涉到什麼案件當中,越詳細越好。」

  「行,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查去。」小馬爽快地答應道,然後就掛了電話。

  我原想著只有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和一個大概的年齡,恐怕得花上一些時間,少說也得一兩天吧。沒想到才剛過去一個鐘頭,小馬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怎麼樣?查到了嗎?」我問。

  「查是查到了,不過……」

  沒等他說完,我便驚訝道:「這麼快呀?」

  「對啊,最近我們剛剛上線了一個新系統,正在逐步完善中。目前整個廣東公安機關的資料庫都已經打通。未來還將實現全國各地公安機關的信息共享。只要輸入嫌疑人的名字,就能查到他的所有信息。」小馬介紹完,還問我,「怎麼,你們那邊還沒用上新系統嗎?」

  「我要是用上了,還用得著叫你幫查嗎?」我沒好氣地說。

  「噢,可能是新系統還沒鋪到你們派出所。」

  「你剛才說查是查到了,不過什麼?」

  「不知道我查到的這個『梁波』,是不是您要找的那個。」

  「你先說來聽聽。」

  「我在資料庫裡面查過了,梁波不是網上追逃人員。通過年齡進行篩選,只有一個人符合條件。但這個人吧,他不是個活人。」

  「什麼意思?」

  「他已經死了。」

  「什麼?死了!」我萬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對,九二年的十二月份,廣州警方在某出租屋內發現了一具男屍,男屍的褲兜里只有一本暫住證。暫住證上的名字是梁波,生於一九五九年二月,如果他能活到現在,正好四十出頭。」

  九二年,正是田祖明和梁波一起去廣州打工的年份。這肯定不是巧合,死的人到底是誰,現在看來疑點重重。

  「是他殺,對嗎?」我接著問道。

  「對,兇手在把死者殺害以後,將他身上和出租屋內的財物洗劫一空,因此廣州警方將這起命案定性為入室搶劫殺人案件。只是,現場遺留的線索較少,所以案件至今未破。」

  小馬應該就坐在電腦面前,無論我問什麼,他都能快速答出。

  「死因呢?」

  「死因是頭部遭受重擊導致腦出血死亡。」

  「兇器是什麼?」

  「現場沒有找到兇器,但從死者面部的傷痕來看,推測是一把鐵鍬。」

  我想了想,又問:「暫住證上的照片能看出是死者嗎?」

  「不能,報告上寫了,死者面部損毀嚴重,無法與暫住證上的照片進行比對。」

  「如果是這樣的話,僅憑一張暫住證,還不能證明死者就是梁波,對吧?」

  「是不能,但房東說租他屋子的人,名字就叫梁波。」

  果然,這起命案發生得非常蹊蹺:不翼而飛的兇器,面部損毀嚴重的屍體,還有屍體身上的一本暫住證。種種跡象表明,死了的人其實是田祖明。案發時,他來到梁波的出租屋內,二人發生了矛盾。梁波失手將其殺害,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故意將自己的暫住證放進了死者褲兜,並將死者面部損毀,使其難以辨認;接著,他將出租屋偽造成搶劫現場,誤導警方的偵查方向,並拿走了死者身上的身份證,從此以田祖明的身份苟活於世。

  「海哥,這個梁波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小馬問我。

  「嗯,目前看來是的。」

  「你找一個死人幹嗎?」

  我笑了笑回答:「因為這個『死人』,現在就關在我們這裡。」

  與小馬通過電話以後,我再次對嫌疑人進行了審訊。他被押送進來,剛坐上審訊椅,我便直直地盯著他,叫出了那個名字:「梁波!」

  他一愣,瞳孔瞬間放大,面部表情的細微變化,全都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好久沒有聽過別人這樣叫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仍不說話,臉色蒼白,眼神一直在閃躲,就是沒敢朝我看過來。

  「你到底是誰?你八年前幹過什麼?為什麼要冒充田祖明?我們已經全都查清楚了,你不要再抱有僥倖心理。證據面前,你再耍什麼花樣都沒有用,不如痛痛快快地從實招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