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五載重逢淚未乾

  彩袖殷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晏幾道

  林之硯正在書房整理古籍,聽見門鎖轉動的輕響。楊曉燕拎著個紙袋走進來,紅裙下擺沾了點塵土,像是趕路時蹭到的。

  「給你帶了些新上市的枇杷。」她把紙袋放在茶几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我媽托人從南方寄來的,你以前愛吃。」

  林之硯合上手中的線裝本,抬眼時正撞上她閃躲的目光。空氣里瀰漫著枇杷的清甜,卻壓不住那份若有似無的滯澀。「你來得正好,」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些,「我明天想去中海三中。」

  楊曉燕的臉倏地白了,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一定要去嗎?」她的聲音低得像嘆息,帶著種近乎哀求的脆弱,「之硯,有些事……或許不知道更好。」

  林之硯沒接話,只定定地看著她。他想起前些天季墨然無意中提過,中海三中的教師宿舍是老式筒子樓,牆皮都快掉光了——那顯然不是楊曉燕口中的「大洋樓」。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沉默在屋裡漫開,直到楊曉燕忽然抬起頭,眼裡蒙著層水光,語氣怯怯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之硯,如果……如果我以前說過謊,不是故意的那種,你……能原諒我嗎?」

  這句話像把鑰匙,咔嗒一聲打開了林之硯心頭緊鎖的疑竇。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天我自己去。」

  楊曉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看著林之硯走向門口的背影,她忽然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那道她費盡心機想擋住的門,終究還是要開了。

  林之硯握著門把手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楊曉燕這句示弱的話,比任何激烈的反對都更讓他確定:蘇晚禾這五年的日子,恐怕比他想像中要難過得多。

  第二天早早的,楊曉燕帶來了一份請柬,是國慶節齊亞芳結婚的請柬,她邀請了所有在中海市的大學同學,當然楊曉燕也在列,還有蘇晚禾!還有大學本科輔導員季墨然老師。楊曉燕對林之硯說:「你先不要去三中了,婚禮上蘇晚禾也會來,那時候你問她就可以了。好嗎?」

  林之硯一想,也好,便同意了,反正國慶節再幾天就到了,到時候見了蘇晚禾便可以知曉一切了。這樣想著,他有點急切地盼望了!畢竟他們分開已經整整五年了!那些思念的日子呀!

  楊曉燕几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林之硯的宿舍樓。天不亮就提著保溫桶來,裡面是煨了整夜的烏雞湯,她記得他胃寒,特意加了桂圓和生薑。林之硯在書房備課,她便悄無聲息地收拾屋子,把他堆在椅背上的襯衫拿去洗了,晾在陽台時還細心地抻平每道褶皺。

  「之硯,嘗嘗這個。」她端來切好的芒果,叉起一塊遞到他嘴邊,眼裡的笑意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林之硯下意識想躲,卻被她指尖的溫度燙了一下——那雙手以前總愛叉在腰際表達出不容置疑的篤定,如今卻溫順得像只怕被丟棄的貓。

  她知道他晚上要改學生的論文,便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書房門口,手裡織著件灰色的毛衣。「去年冬天見你總穿單衣,」她低頭繞著線團,聲音輕得像嘆息,「織件厚的,免得凍著。」毛線針碰撞的輕響里,藏著她不敢說出口的恐慌。

  有天夜裡下了雨,林之硯被窗外的雷聲驚醒,竟看見客廳亮著燈。楊曉燕趴在茶几上睡著了,手邊攤著張泛黃的照片——是大學畢業那年,他們在銀杏道上的合影,她笑得張揚,他卻在看別處。林之硯輕輕給她披上毯子,指尖碰到她眼角的淚痕,忽然想起她曾說「我等得起」,原來這等待里,早浸滿了不安。

  她變著法做他愛吃的菜,把他的課本按科目碼得整整齊齊,甚至記得他隨口提過的某本絕版書,跑遍中海的舊書市找了回來。每一次示好都像在倒計時,她數著日曆上離國慶越來越近的數字,把所有的溫柔都揉進這短短几天裡,仿佛要在真相揭開前,耗盡最後一點能留在他身邊的可能。

  國慶前一天,季墨然老師給林之硯送了一件西服!她像親姐姐一樣對林之硯說:「你老穿件夾克衫,明天參加亞芳的婚禮,可得正式一點,再說你現在是大學老師了,理應嚴肅莊重一點才好!你們當年那一班學生,唯獨你最出息!在氣質上也不能輸給任何人!」

  她讓林之硯穿了一件白襯衫,再加上一雙皮鞋!看上去人立馬就不一樣了。高級知識分子的儒雅氣質馬上就顯現出來了!季墨然滿意地點了點頭,並且上前挽起他的胳膊,開玩笑說:「嗯,這樣才像了嘛!」

  季墨然打開衣櫃,掛著的幾條裙子輕輕晃。「你幫我看看,這條藏青的還是米白的?」她拎起兩條連衣裙,料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之硯的目光在兩條裙子上掃過,藏青的繡著細巧的竹葉,米白的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藏青的……你皮膚白,更顯精神。」他斟酌著開口,想起她上次穿類似的顏色,站在講台上講課時,像幅淡雅的水墨畫。

  季墨然卻笑了,指尖划過米白裙子的珍珠:「我倒覺得這條柔和些,畢竟是婚禮,別太嚴肅。」她忽然轉身,裙擺掃過他的褲管,「你覺得呢?會不會太素淨?」

  林之硯的視線落在她耳後的碎發上,想起上大學本科時她總愛穿紅色裙子,抱著書從銀杏道走過。「不會,」他別開眼,聲音輕了些,「挺好看的。」

  季墨然對著鏡子比了比,眼裡的笑意像落了星光。「那就聽你的。」她把裙子換下,疊得整整齊齊,「明天早點去,幫亞芳搭把手。」說話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袖口,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暖。

  前一天楊曉燕並沒有來找林之硯,她去齊亞芳家幫忙了。國慶這天,林之硯陪著季墨然老師來到維納斯大酒店。他們兩個一個風度翩翩,一個氣質優雅,倒像一對天然絕配的戀人,不知道的都會這麼想呢!

  雖然如此,林之硯又興奮又惴惴不安,畢竟今天蘇晚禾也會來。不見她已經五年了,不知道她還好嗎?而在這五年裡,每一個夜晚她都是讓人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啊!

  同樣,蘇晚禾也是悲喜交加,今天會見到刻骨銘心的人!她的贊贊哥!二十多年陪伴過的贊贊哥!她給他生了女兒,已經四歲多了!她也為他保住了身體的純潔!

  維納斯大酒店的水晶燈折射出萬千光點,紅毯從旋轉門一直鋪到宴會廳深處,空氣中浮動著香檳與玫瑰的甜香。林之硯替季墨然拉開雕花木門時,迎賓的禮炮恰好炸響,金色的彩帶落在他肩頭,就好像杏樹灣春天飄飛的楊絮。

  「之硯?真的是你!」有人拍他的肩,是大學同寢室的周明遠,如今發福了不少,「聽說你讀研後留校了?周老常跟我們誇你呢!」

  季墨然笑著同相熟的老師打招呼,藏青色裙上的竹葉隨動作輕顫,她轉頭對林之硯道:「我去跟亞芳道聲喜,你先找地方坐。」話音未落,又被幾個女老師拉著說笑,裙擺掃過人群,像朵緩緩綻開的雲。

  林之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這料子挺括,卻不如蘇晚禾當年給他縫補過的棉布襯衫自在。宴會廳里漸漸熱鬧起來,穿西裝的男同學、穿裙子的女同學三三兩兩聚著,談笑聲撞在水晶燈上,碎成一片喧囂。有人提起當年的趣事,說林之硯總躲在圖書館背《楚辭》,蘇晚禾就坐在對面削蘋果,果皮連成條不斷的線。

  他的心猛地一縮,抬頭時,目光恰好撞進宴會廳門口。

  蘇晚禾就站在那裡!

  她穿了件淺藍的連衣裙,料子洗得有些發白,領口別著朵小小的白菊。五年未見,她清瘦了些,眼角有了淡淡的細紋,可那雙眼睛,還是像杏樹灣的泉水,亮得能照見人的心。她手裡牽著個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小紅襖。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之硯看見她的嘴唇輕輕顫了顫,像有無數話要湧出來,最終卻化作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滑落。他自己的視線也突然模糊,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思念、兩千個日夜的牽掛,在這一刻全成了眼裡的潮,怎麼也擋不住。他想站起身,雙腿卻像灌了鉛,只能任由目光膠著在她身上,像迷路的船終於找到了岸。

  「媽媽,你怎麼哭了?」小姑娘仰起臉,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蘇晚禾慌忙抹了把淚,蹲下身想捂住孩子的嘴,可那小傢伙已經掙開她的手,好奇地望著窗邊的林之硯。她的眼睛像極了蘇晚禾,又帶著點林之硯熟悉的倔強,小手指著他,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爸爸!」

  這兩個字像道驚雷,在喧鬧的宴會廳里炸響。

  正在碰杯的同學停下了手,湊在一起說笑的老師轉過頭,連台上調試音響的司儀都頓了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突然的呼喚上,空氣里的香檳味仿佛瞬間散盡,只剩下滿室的寂靜與驚愕。

  楊曉燕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液灑在紅裙上,洇出個深色的印子。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小姑娘,又看向林之硯,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季墨然也愣住了,藏青裙上的竹葉仿佛都失去了光澤。她看看林之硯通紅的眼眶,又看看蘇晚禾緊咬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

  林之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鬆開。他終於站起身,一步步朝門口走去。紅毯在腳下延伸,像條通往過去的路。他看見蘇晚禾還在哭,卻帶著笑,眼裡的淚水晶瑩剔透,像落滿了星星。

  「爸爸!」小姑娘又喊了一聲,這次更響亮,還朝他伸出了小手。

  林之硯走到她們面前,蹲下身,與小姑娘平視。這孩子的眉眼、鼻尖,甚至笑起來時嘴角的小梨渦,都像極了他自己。他顫抖著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頭,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

  「你……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叫林硯禾!」小姑娘驕傲地挺挺胸,「媽媽說,我名字里的『硯』,就是爸爸的『硯』!」

  聽聞此言,林之硯心頭轟的一緊!錯愕了半天!

  「硯禾……」林之硯重複著這個名字,淚水終於決堤。他看向蘇晚禾,她的淚還在流,卻輕輕點了點頭,眼裡的光,比當年在杏樹下看他時,還要亮。

  宴會廳里的喧鬧不知何時已經平息,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有人悄悄議論,有人紅了眼眶,只有那盞巨大的水晶燈,依舊靜靜灑下光芒,照亮了重逢的瞬間,也照亮了被歲月掩埋的真相。

  就在大家震驚之餘,楊曉燕走過來了,她對著蘇晚禾說:「對不起,晚禾,是我對之硯有意隱瞞了的!亞芳早就告訴了我,可我沒有告訴之硯!」

  蘇晚禾噙著眼淚說:「不要緊!沒事。」

  林之硯突然回不過神來:什麼?叫我爸爸!我的女兒,林硯禾?!那麼鄺超燃呢?

  很多同學正在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所震撼之際,楊曉燕出來解圍了:「是的,晚禾當年為了救母,答應嫁給鄺超燃,可她沒有讓鄺少碰過,因為她和之硯已經……兩個半月後,晚禾和鄺少和平分手!……」

  林之硯像座雕塑,僵在那裡!

  大家都唏噓感嘆不已!正在這時,一個青年男子攜帶一個美麗的女子進場了,正是鄺超燃和他的妻子!

  鄺超燃的聲音穿過寂靜的人群,帶著幾分沉鬱的責備。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西裝,身邊的妻子挽著他的胳膊,眉眼溫和地看著這頭。聽見楊曉燕的話,他先是頓了頓,隨即上前兩步,目光落在林之硯身上,語氣裡帶著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事實確實如此。」他抬手鬆了松領帶,視線掃過蘇晚禾泛紅的眼眶,又轉向林之硯,「當年晚禾找到我,說要答應嫁給我,首先要彩禮救她母親,結婚的當晚,她拿著個剪刀以死相逼,不讓我碰她。我知道她心裡有人,也敬她這份執著,便應了。」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兩個半月後她母親手術成功,脫離了危險。我們辦了手續。後來我聽說她生了小孩,我就知道是你的,可你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和她在一起?我以為你們早在一起了。」

  他走到林之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林之硯,我以為你早該知道的。前兩年我聽人說你在中海讀研,過得不錯,想著你們總有重逢的一天。可我沒想到……」他指了指蘇晚禾和小硯禾,「你讓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熬了五年,連面都不露?」

  這話像根鞭子,狠狠抽在林之硯心上。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滾燙的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啊,他這五年在做什麼?忙著啃書本,忙著躲楊曉燕,忙著用「她過得很好」來自我安慰,卻從未想過要親自去看看——原來所有的「錦衣玉食」,都是他逃避的藉口。

  鄺超燃的妻子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別說了,今天是喜宴。」她看向蘇晚禾,眼裡帶著歉意與溫和,「晚禾這幾年不容易,我聽說她總說等你回來,說你一定會來的。」

  人群里爆發出低低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漫開。

  「天吶,還有這種事?」

  「難怪晚禾當年突然嫁了,原來是為了救她媽,原來是……」

  「林之硯也太糊塗了,怎麼能五年都不聯繫?」

  有人想起蘇晚禾當年在大學的樣子,扎著馬尾辮,總跟在林之硯身後,遞水遞筆記本,眼裡的光藏都藏不住。再看看眼前這個清瘦的女人,眼角的細紋里全是歲月的痕跡,不由得紅了眼眶。

  蘇晚禾卻突然抬手抹了把淚,對著鄺超燃和他妻子鞠了一躬:「鄺先生,鄺太太,當年多謝你們。」聲音很輕,卻帶著千斤重的感激。

  小硯禾似懂非懂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又轉頭扯了扯蘇晚禾的衣角:「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呀?」

  鄺超燃蹲下身,揉了揉小硯禾的頭,笑了:「我是你媽媽的老朋友。你叫硯禾是吧?跟你爸爸一樣,眼睛真亮。」

  「爸爸」兩個字再次撞進林之硯耳里,他終於再也忍不住,猛地蹲下身,將小硯禾緊緊抱進懷裡。孩子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這香味就是蘇晚禾當年常用的那款洗衣皂。他把臉埋在女兒柔軟的發間,淚水浸濕了那身乾淨的小紅襖。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他哽咽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小硯禾被他抱得有些發懵,卻懂事地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背,像蘇晚禾平時哄她那樣:「爸爸不哭,媽媽說,爸爸會來的。」

  蘇晚禾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父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卻笑著。那笑容里有委屈,有辛酸,有等待的苦澀,更有終於得償所願的釋然。她走到林之硯身邊,輕輕按在他顫抖的肩上,指尖傳來他身體的震顫,像多年前那個在杏樹下,為她背《詩經》時緊張得發抖的少年。

  季墨然端著酒杯,站在人群後,藏青裙上的竹葉閃著溫潤的光。她看著眼前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釋然的微笑。

  楊曉燕站在原地,紅裙在水晶燈下顯得格外刺眼。她看著林之硯終於握住蘇晚禾的手,看著小硯禾在他懷裡咯咯地笑,忽然覺得那五年的執著,像個笑話。她悄悄退到角落,從手袋裡摸出那塊杏樹灣的土炕碎屑,指尖用力一捏,碎成了粉末。

  宴會廳里的議論聲漸漸低了,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說這故事比戲文里的還曲折。司儀清了清嗓子,想把流程拉回婚禮,卻被齊亞芳攔住了。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走到林之硯和蘇晚禾面前,遞過兩張紙巾:「先擦擦淚吧,今天是好日子,該笑的。」

  林之硯接過紙巾,胡亂抹了把臉,抬頭時,目光與蘇晚禾撞在一起。沒有多餘的話,只有兩雙淚眼相對,裡面盛著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等待,還有往後餘生再也不會分開的篤定。

  小硯禾伸出小手,一手拉住林之硯,一手拉住蘇晚禾,脆生生地喊:「爸爸,媽媽,我們回家吧。」

  林之硯握緊了那兩隻手,一隻粗糙帶著薄繭,是常年握筆的痕跡;一隻纖細卻有力,是牽著孩子走過無數日夜的證明。他點了點頭,聲音雖啞,卻無比清晰:「嗯,我們回家,等喝完姨姨的喜酒。」

  水晶燈的光芒落在他們身上,像披了層溫暖的紗。那些狗血離奇的過往,那些錯過的日夜,在這一刻仿佛都成了鋪墊,只為了讓這遲到五年的相擁,來得更鄭重,更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