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何以與天相抗

  她這一番驚人的話語,讓君廷玉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義女?瑩兒,我們才多大?青芷多大了?至少有十五六歲吧,我們的孩子還不夠多嗎?」

  那三個小祖宗已經折磨的他,想要全部送給二師兄了,現在聽到孩子他就頭大,儘管他們的聲音很低,坐在旁邊的懸濟還是輕笑出了聲。

  看向台下,剛才還一副誰都不怕的倔強模樣,此刻只看了懷修一眼,就紅了臉頰的青芷問道:「這是你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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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把桌子上的那張答卷拿了起來轉向她,好讓她能清楚的看到。

  再次抬頭看向懸濟手中的答卷,青芷確信,這答卷是自己的。

  「回懸濟太師父的話,這張答卷是我的。」她不解,難不成有什麼問題?

  「你是哪裡人?」好像是聊家常一樣,懸濟問道。

  青芷一愣,心裡有點琢磨不透他話里的深意,還是說,就隨口一問呢?

  「平吉村人。「她如實回答。

  「平吉村?」話一出口,眾人都一臉疑惑,那是什麼地方?沒聽說過啊。

  「哎,懸濟太師父啊,為何問這個問題啊,要是我的答卷有什麼問題,您直接問不就行了嗎?」聽到眾人的竊竊私語,她心塞的很呢,生在哪兒,長在哪兒能是她決定的嗎?哎!不懂。

  「青芷的字是用何物所寫?」慈祥無害的面容,問出的卻是她心裡的小秘密。

  看她一臉氣乎乎的模樣,似乎對他的問題有所不滿呢,此話一出,眾人更是不解,難道不是用毛筆所寫?

  就連古念奴她們都面面相覷,答卷上的字確實不像是用毛筆所寫,那她是用什麼寫的?大家都帶著同樣的疑問和好奇看向青芷。

  此時的青芷心跳一滯,完了,完了,這是問到根兒上了啊,若是說自己不太會用毛筆寫字,會不會被笑死啊,還有這偌大的杏林院,肯定也不會收一個,不會用毛筆寫字的學子吧。

  她在心裡哀嚎:「啊!天要滅我,我應何以與天相抗啊?」

  「我」青芷眼一閉心一橫,從包里拿出了自己所用的黑炭筆,雙手把它捧在手裡,「回太師父的話,我的答卷正是用此物所寫。」

  若白走來拿過她手中的黑乎乎的一個東西,冷哼著轉身,這冷哼聲聽的青芷心裡再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了,哎!要淘汰就早說吧。


  「誰知道呀?黑乎乎的!」眾人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只有青芷一人耷拉著腦袋等待著被宣判。

  懸濟接過若白手中,黑乎乎的類似短木棒的東西左看右看,嘴角倒是浮現出若有似無的笑容。

  「青芷,你上來!」

  「啊?」什麼?上去?做什麼?

  瞪著眼睛看著他,「哦!」

  懸濟太師父,不會是想要讓她面朝南,然後宣布淘汰吧?要不要這麼殘忍啊!她懷揣著濃濃的不安,緩緩地走向高台,走到了正中間懸濟的面前。

  「來,讓老夫看一下你是如何用此物寫字的。」懸濟把黑炭筆遞給了青芷。

  青芷惴惴不安的接過,弱弱的問了一句:「太師父,要寫什麼字?」

  懸濟看向滿院的杏樹,「就以杏樹或杏花為題作詩一首,你意下如何?」

  啊?這不是杏林院嗎?為什麼要考作詩呢?真是後悔自己瞎問什麼呀?杏樹杏花有什麼有名的詩啊,轉過身看到正前方有一書案,上面文房四寶倒是齊全。

  正準備走過去,那多事的若白小老弟竟把那唯一的一張書案搬到了她與懸濟太師父中間,青芷瞪他一眼,這是要嚇死她嗎?

  那若白小老弟倒是連個眼神都沒賞給她,算了!走過去,發現沒有小凳子,她只好跪坐了下來,得好好想想有什麼詩是關於杏花或杏樹的,總不能寫「一枝紅杏出牆來」吧?其實這也沒什麼,只是人言可畏,還是選一首隱秘一點的吧。

  哎!她可不想以後別人看到她都說,哎!那個女的在杏林院寫了「一枝紅杏出牆來」,然後傳來傳去成了「那女的紅杏出牆」?

  呃~太可怕了。

  索懷修盯著跪坐在不遠處的小丫頭,見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有時還會用手抓抓頭髮,本就略松的髮髻,現在倒是有些搖搖欲墜的感覺。

  她在擔憂什麼呢?

  哎!本來會背的詩就那幾首,現在還讓以杏花或杏樹為題,要不寫唐朝韋莊的《思帝鄉》?一想到裡面有「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呃~會不會太膽大露骨了呢?哎!嗯,對了!還有一首,總算是想起來了。

  看著她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眾人莫名其妙跟著鬆了一口氣。

  索懷修看她清麗的小臉上終於展顯出了自信,低垂著頭開始在宣紙上寫著什麼,只見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緊握著那黑乎乎的短棒,右手中指墊於短棒之下,無名指和小指皆握於掌心之中,這和拿毛筆的手法截然不同,懸未缺對這個寫法倒是很好奇。

  「懷修,你可曾見過這種寫法?」懸未缺看向一旁的索懷修,只見他面色沉靜如水的的盯著那女子看,眼中仿佛有千萬星辰,咦?不對,有問題。

  他轉頭看向戀七和九思,發現他們兩個正「眉來眼去」,不會吧,這兩個人也有問題?

  戀七和九思發現懸未缺正轉頭好奇的看著他們,戀七對著九思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懸未缺則遞給九思一個「我明白,女人要多哄哄才行呀。」的同情表情。

  九思倒是沒什麼表情,直直的看向前方。

  哎!懸未缺低聲說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兄台,你真是沒救了。」

  「青芷,東西北三個方向為何會選擇往西去?」聽到懸濟太師父的聲音,她寫字的手一頓。

  並未抬頭,懸濟太師父這是何意?這是想要試探她忙碌的時候,是否會一心兩用還是無心一問呢?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為何會往西?難道一開始他們給了什麼提示嗎?

  寫字的手未停,她緩緩開口:「青芷愚鈍,杏林院的大門打開之時並無仔細觀察三個方向,只有朝北的那條路是剛剛打掃過的,若是再給青芷一次機會,青芷決不會再朝別的方向多看一眼。」

  聽了她的回答,懸濟倒是瞭然一笑。

  懸未缺看了她一眼,對著索懷修道:「這小姑娘口氣倒是不小啊。」

  索懷修看他一眼,似是在說「還用你說。」

  懸未缺被他看的心裡發怵,他剛才那是什麼眼神!這也說不得嗎?

  「我想開門的那兩位小哥後來也是悄悄的朝北去的。」青芷繼續說道,只是當時湧入的人太多,一時忘記那兩個開門的小哥了。

  懸濟看著仍低著頭寫字的女子點了點頭,年紀輕輕,頭腦卻很清晰,答卷並沒有任何疏漏,倒像是一個從小生長在醫學世家的孩子,只是她剛才說來自平吉村,名字只是叫青芷,卻無姓氏,那她所學又是師從何處呢?

  過了片刻終於寫好了,她這才舒了口氣,恭恭敬敬的把寫好的詩交給懸濟。

  「懸濟太師父,我寫好了,請您過目。」而非常有眼色的若白此時把書案又撤了回去,臨走時還不忘看她一眼,青芷皺眉,剛才都懶得看自己,現在這一眼又是個什麼意思?

  懸濟接過她手中的宣紙,看了她一眼才看向上面所寫。

  北陂杏花

  一陂春水繞花身,花影妖嬈各占春。

  縱被春風吹作雪,絕勝南陌碾成塵。

  懸濟看完把它給了君廷玉夫婦,君廷玉夫婦看完又傳到了懸未缺手裡,他倒是不急著看,而是把宣紙合了起來,看向索懷修。

  索懷修面無表情的看向他,只見他朝自己眨了眨眼。

  「懷修,你和我說實話,你認不認識這個叫青芷的姑娘?」懸未缺湊了過去輕聲問。

  青芷看向他們,只覺得這懸公子怎麼那麼喜歡往白衣公子身上湊呢,他不會喜歡男人吧?

  聽到懸未缺的話,倒是讓索懷修有些意外,低頭一笑,用只有兩人才聽的到的聲音說:「把宣紙給我,我可以考慮讓你去我的輕雲閣。」

  話剛說完,懸未缺雙手把宣紙奉上,「懷修快看。」一副討好的表情。

  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青芷一眼,見她也正看向自己,小臉紅暈未消,甚是可愛,現又貌似更紅了一些。

  此刻的青芷恨不得把白衣公子手中的宣紙搶過來,要知道她的字,哎!一言難盡呢,本來自己的醜樣子白衣公子已經見識過了,若是再讓他看到自己這麼醜陋的字,啊,她以後以何面目去還玉佩啊。

  索懷修以為她臉紅是因害羞所致,當然有一部分是,但更多的是,急的。

  緩緩的打開宣紙,並不算工整的小楷躍然紙上。

  「一陂春水繞花身,花影妖嬈各占春。縱被春風吹作雪,絕勝南陌碾成塵。」他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青芷,這就是你現在的心情嗎?就算被淘汰,也依然倔強如杏花。」

  「師父,瓊瑩覺得青芷這丫頭倒是不錯。」秦瓊瑩轉身看向懸濟,「她的字雖不工整,但所寫內容並未發現疏漏。至於字,想必以後入了杏林院,有各位師兄師弟們的督促,她的字定能有所進步。」

  君廷玉則對自家夫人所說連連點頭以表贊成。

  「未缺覺得呢?」懸濟點了點頭看向懸未缺。

  「我?」懸未缺一副悠閒的模樣往後一靠,看了看青芷,又看了看索懷修。

  被他看的莫名其妙,青芷緊抿著唇,「看完我又去看白衣公子是個什麼意思?我又不會和你搶。」

  「那個,青芷你過來一下!」不如讓他再試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