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坐在沙發邊緣的位置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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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走廊方向傳來了柯星朔的腳步聲，
他走出去之後停頓了一瞬，
然後腳步聲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移了過去。
兩道年輕的女聲從門縫裡透進來，
隔著距離聽不真切，但其中一道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柏湛那個人性格本來就那樣，你非要去刺激他。」
那道聲音說，語速快，尾音微微上揚。
另一道聲音隔了幾秒才響起來，平和一些，
像在安撫什麼人的情緒：」李希可能只是看不慣哨兵被那樣對待。」
蘇星冉在聽到」看不慣哨兵被那樣對待」的瞬間坐直了身體。
後面那道聲音的質感溫軟，語調從容，她似乎在哪裡聽過，
但隔著距離和門板的阻擋，那層熟悉感只在腦海邊緣碰了一下就散了。
她低頭想了想，不確定。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框邊緣朝外探出了半個身體。
走廊的場景比她預想的混亂。
一個身形偏瘦的年輕女人，正撲在另一個中年女性懷裡低聲抽泣，
肩膀一抽一抽的，面頰貼在對方外套前襟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腳邊蜷著一隻毛髮炸起的小貓，
喉嚨里持續發出悽厲的叫聲，背部的毛從頭到尾豎著。
中年女性一隻手拍著年輕女人的後腦勺，
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向走廊另一側站著的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制服，肩章邊緣沾著一點灰。
他的頭髮是黑白漸變的，
從髮根到發尾依次過渡，
像有人把整瓶墨水，滴進了水中慢慢暈染出來的效果。
他的面部輪廓鋒利，下頜線收得緊，顴骨高，眼眶深，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不是普通的冷，
而是像被逼到角落的獸類在打量退路時會投出來的那種目光。
中年女性指著他的方向呵斥了一句：
」別給臉不要臉。」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彈了一下，周圍經過的人腳步都慢了半拍。
」不想被送黑塔就自己去死。」
柏湛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脖子上戴著一條銀灰色的抑制器，從頸後繞到前方，
在喉結正上方扣合，表面有一排指示燈在緩慢閃爍著綠光。
他的手掌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攏但幅度不大。
他腳邊蹲著一團黑白相間的圓形輪廓。
那東西坐著的時候姿態鬆散，圓滾滾的身體堆在地面上，
短粗的四肢收攏在身體兩側，耳朵是黑色的圓形立在頭頂兩側，
眼部周圍有一圈深色的皮毛像戴了一副紋路清晰的眼鏡。
它的爪子從毛叢里探出來，黑色的趾甲搭在金屬地面上沒有收回去。
蘇星冉的手從門框上放下來了。
她的視線鎖在那團黑白相間的輪廓上，
身體從靠著門框的姿態變成了站直。
她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
腳跨出了門檻的邊緣。
那東西偏了一下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又把頭轉回去了。
她認出來了。
古地球的國寶大熊貓。
刻在華國人DNA里的、看見就會自發上揚嘴角的喜愛從她胸腔里湧上來，
她唇角的弧度在意識到之前就已經翹起來了。
但她停住了腳步。
走廊里的人不少，
那些好奇的目光、皺著的眉頭、從轉角處探出來的半個身子，
都在她進入視野之前就已經存在於這個空間裡了。
她沒有跨出第二步，也沒有喊它。
她站在原地看了大約三秒鐘，然後退回了門框內側，
把身體收進了休息室的陰影里。
門板的邊緣在她收回身體的過程中沿著她的肩線緩緩合攏。
外面的對話還在繼續，中年女性的聲音壓低了，
具體內容模糊了，但語調依然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強硬。
蘇星冉靠回到沙發邊緣坐下，視線落在自己膝蓋前方的地面上，
手搭在膝蓋上沒有動。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另一道溫和的聲音，
像在中間調和什麼，音節柔軟，節奏不急。
蘇星冉分辨出那個聲音里，
有某個音節的尾音處理方式，
和她記憶里蘇妤晚說話的風格相似，
但不確定。
畢竟她從穿來之後還沒有真正當面和她說過話。
門縫裡的光線被什麼遮擋了一下，然後重新透進來。
有人從門外經過了，腳步不快不慢，靴跟壓在地面上的力道均勻。
蘇星冉抬起頭朝門縫方向看了一眼，
透過那一條窄窄的縫隙，看到半片黑白漸變的發尾從視野中緩緩移過去。
熊貓的圓輪廓從他腳邊跟著移動，步伐緩慢，尾巴短小地垂著，
只留下一道毛茸茸的背影，
然後徹底從縫隙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