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的內部空間比她預想的更寬敞。
車身線條流暢，艙壁覆蓋著一層啞光的銀色面板，
嵌著淡藍色的氛圍燈帶，座椅之間排列著摺疊桌板和可收納的控制台。
車廂後部隔出了一間小的休息室，對面嵌著一台自動飲水機。
蘇星冉靠在窗邊的座椅上，手掌撐著臉頰看著舷窗外的太空景致。
舷窗外偶爾有一道彩色的光從視野邊緣切過去，
像一條被拉長了的絲帶在深色背景上拖出短暫的亮痕，
那是高速飛車的尾焰在真空里劃出的痕跡。
懸浮車經過一片璀璨的星群時她湊近了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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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在玻璃內側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
那顆恆星簇的亮度從遠處看過去像一團被打碎的碎鑽。
然後懸浮車的軌道切入了一片暗區，
舷窗外面變成了一種濃稠到近乎實體的黑色，
光線的邊界消失得乾淨利落，連遠處的星光都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她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幾秒的時候車身忽然顛簸了一下，
慣性把她的身體從座椅上朝左側甩去，她的肩膀撞到了一片溫熱的胸膛上。
瀾野的手臂從她身側環過來攏住了她的腰，
力道穩，剛好卡住她身體滑動的趨勢。
他的下巴在她頭頂上方偏了一下，聲音低：
」太空風暴，幾分鐘就過去。」
懸浮車在風暴區里顛簸了兩下然後恢復了平穩。
蘇星冉重新坐直身體，他的手還搭在她腰側沒有收回去。
他的面罩沒有摘，他的聲音從覆面底下傳出來，悶一些：
」害怕的時候，親一下會不會轉移注意力？」
蘇星冉偏頭看他。
她的視線從他面罩邊緣露出的銀白睫毛移到他搭在她腰側的手指，
然後她眨了一下眼睛。
水潤的杏眸在舷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里顯得濕漉漉的。
瀾野俯身把覆面的下頜邊緣擦過她唇角的皮膚。
嘴唇隔著薄薄的金屬面料碰了碰她嘴角外側的皮膚，停留了一拍。
他的手指在自己座椅扶手側面按了一下，
一道銀灰色的光幕從座椅之間的縫隙處升起，
沿著座椅邊緣的弧度合攏，把兩個人所在的空間和其他區域隔絕開來。
蘇星冉伸手摸了摸那面光幕的表面，指尖碰到一層柔韌的阻力，
像觸到一堵軟質的牆壁，但不涼不熱。
」能保持多久？」
」只要能量充足，可以一直保持。」
銀灰色的光幕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降下去了。
敖武從光幕收縮的位置擠了進來，
彎腰把一團雪白的毛茸茸塞進了蘇星冉懷裡。
耶耶的小爪子扒著她的衣領邊緣往上攀，
蓬鬆的尾巴在她下巴底下掃來掃去，
濕潤的鼻尖碰著她的脖頸皮膚。
蘇星冉低頭把臉埋進耶耶後頸的絨毛里蹭了一下，
又把耶耶舉到面前親了一下它的腦門，然後重新摟回懷裡。
敖武在她面前站著沒有走遠，他把覆面摘下來了，嘴角的弧度壓不住。
燼離繞到了蘇星冉另一側，綠曼巴的蛇頭從他肩頭探出來懸在空氣中，
翠綠色的鱗片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反光。
蛇信從唇縫間伸出掃了一下蘇星冉的指尖。
敖武被擠得後退了半步，
耶耶的尾巴搭在蘇星冉臂彎外緣的縫隙里輕輕掃著。
蘇星冉低頭扯了一下綠曼巴的尾巴，撓了撓它的尾巴根。
她的身上纏著翠綠的蛇身，腰上卷著蒼戾九尾狐的火紅尾巴，
懷裡抱著耶耶和雪虎，雪虎從不知哪個方向跳進了她右手邊的位置，
把腦袋擱在她膝頭上閉了眼睛。瀾野從側面被擠開之後站到了稍遠的位置，
視線落在她手指和狐狸尾巴互相交錯的那片區域。
五分鐘後，燼離藉口去了洗手間。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蛇身纏繞她手臂時傳導回來的溫熱觸感。
他在光腦屏幕上看到了她的屏保照片，她的臉在屏幕正中央，
角度是從下方仰拍的，下巴微抬，嘴角的弧度清晰，眼睛彎著。
他對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按滅了屏幕，
把內褲從身上脫下來直接扔進了回收口裡，
從空間紐里取出了一條新的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換上去的這條，
確認了幾遍確實是他出發前，精挑細選的那一批中的一條，
才重新系好腰帶走了出去。懸浮車在上午十點左右開始減速。
舷窗外的視野從深空逐漸過渡到空間站的外部結構，
金屬骨架和對接艙體的輪廓從遠處浮現出來。
周圍的星艦數量密集到幾乎填滿了可用的停泊位。
一艘外觀簇新的星艦剛剛停靠在相鄰的泊位上，
艙門打開的時候湧出一群穿著統一淺灰色校服的年輕人，
面容稚嫩，步態帶著訓練過但仍顯生澀的協調感。
他們走過接駁通道的時候有人朝蘇星冉這邊看了一眼，
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旁邊幾個人也跟著偏了頭。
蘇星冉正好也在看他們，雙方隔著通道的玻璃牆對視了兩秒。
其中一個女生用口型說了一句什麼，
蘇星冉從她嘴唇的動作辨認出了」好漂亮」三個字。
柯星朔訂的休息室在空間站主廳的側翼。
五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沿著通道往前走，
長靴的鞋跟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頻率各自略有不同但整體節奏一致。
蘇星冉走在他們中間，步幅比他們小一些，
但她的步速被自動匹配到了五人的節奏上。
過道兩側經過的人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視線從蘇星冉的臉上滑到她身後兩側站著的五個深色身影上，
然後收回去了。
剛邁進休息室的門， 門外的走廊方向，
傳來了一陣重物倒地的悶響，
然後是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伴隨著某種低沉嘶啞的動物吼叫，從走廊另一端漫延過來。
柯星朔轉頭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說了句」我去看看」，
他的身影從休息室門口閃出去之前，另外四個人已經各自調整了站位。
敖武側身擋在了門縫正對著的角度，燼離把蘇星冉往沙發的方向推了半步，
蒼戾站在了她和門外聲音來源之間，瀾野的後背靠在了房間另一側的牆面上，視線覆蓋了門口方向的整個視野。
幾隻精神體在四人站定位置的同時躍了出來。
九尾狐的尾巴在掠過蘇星冉腳邊的時候幅度緩慢，
火紅尾尖蹭過她的小腿外側，速度比平時慢了兩拍。
然後它落地轉向門口方向，背部的毛從耳根開始豎起來，
九條尾巴同時繃直了朝門外呲出了齒尖。
雪虎蹲在蒼戾腳邊，脊背弓起壓低了重心，
耶耶的喉嚨里發出細長的嗚咽聲。
綠曼巴的蛇頭從燼離肩頭抬高了一截，頸部鱗片朝兩側展開成扇形的警戒姿態。
蘇星冉坐在沙發墊子上，隔著五道背影的縫隙看向門口的方向，
光線從走廊透進來落在門內地板上，
在深色地面邊緣投出一道逐漸收窄的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