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把那粒米托在掌心裡舉起來，燈光從她頭頂正上方的位置照下來，
米粒的邊緣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淡白色的柔光。
她抬眼掃了一圈面前的人，從左到右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我可以完全信任你們嗎？」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一些。
柯星朔第一個開口的，他把手裡的辣椒種子袋子放在茶几邊角上，
偏過頭來看著她的眼睛，語速和平時一樣平緩，尾音落得穩，
」你永遠可以信我。」
敖武往前邁了半步，站在柯星朔旁邊，他張嘴的時候聲音比柯星朔快一些：
」我也一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不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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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離從廚房門口的方向走過來了，他在她面前停住，伸手托起她攤平的那隻手。
他低頭的時候睫毛垂下來，指尖的溫度隔著皮膚傳過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你就已經刻進我心裡了。你比我的命還重要。」
蒼戾站在靠窗的位置，廚房門框旁邊，
他偏頭看著燼離握著她的手，
視線在燼離的手和她手背之間的接觸面上停了一下，
又移到燼離泛紅的耳廓上。
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大白天發春。」
敖武看了蒼戾一眼，嘴角動了動：
」就是。」
蒼戾換了一個站姿，把重心從左腳挪到右腳：
」你握著她的手準備握多久？」
燼離鬆開手退後一步，
指腹從她手背邊緣滑過去的時候速度緩慢。
蒼戾從他鬆開手的位置往前邁了一步，
站到離蘇星冉最近的位置上，肩線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幾度。
柯星朔從旁邊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蘇星冉，
他伸手拿起她面前的杯子往裡面添了半杯溫水，
推回她手邊，語氣帶著提醒的意味：」別讓星冉餓肚子。」
蘇星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掌，然後抬頭重新面向他們。
」看好了。」她說。
她把掌心重新攤平，那粒米放在掌心正中央的位置。
米粒的側面朝上，橢圓形的輪廓在燈光下反著一點細碎的白光。
她低下頭看著那粒米，綠光從掌心內部滲出來，
從皮膚表面透出來裹住米粒，顏色極淡，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到。
米粒的外殼從底部裂開了一道細縫，胚芽從裂縫裡冒出來的速度是可見的。
白色的根須先往下扎進她掌心的紋路之間，
然後莖稈從胚芽頂端拔高，莖節逐節展開。
葉片從莖節處長出來展開，葉脈從淡綠變深綠，
穗軸從頂端的葉鞘里探出來，還裹著一層淺綠色的穎殼。
穎殼從頂部裂開，米白色的花朵從裂縫裡露出來，
花期很短，花瓣展開和凋落的間隔不到十秒。
然後花序開始灌漿，從花蕊基部膨出細小的顆粒逐漸飽滿，
外殼的顏色從淺綠轉成淡黃再轉成熟的金黃色。
穗軸被穗粒的重量壓彎了，整枝稻穗從直立的姿態垂下，
穗尖越過她掌緣垂到她指縫下方。
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三十秒，她全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沒有催動任何額外的精神力，綠光的流速平穩，從根部到穗尖沒有中斷過。
四個人在稻穗成熟的同一瞬間同時安靜了，敖武張開的嘴保持著那個形狀沒有合攏。
蒼戾的視線從那穗金黃色的稻穗移到她的眼睛，
從她的眼睛又移回稻穗，交換了兩次。
燼離站在她身前不遠的位置上，他剛鬆開她的手，
目光定在她掌心那穗稻穗上，呼吸從平穩變慢了一拍。
柯星朔先動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彎下腰來湊近她手掌的位置，
視線落在稻穗的穗粒上，距離近到能看清穎殼表面的細毛紋路。
他在那個距離上看了好幾秒才直起身。
」沒有能量波動。」他說，」沒有精神力殘留。什麼儀器都檢測不到。」
蘇星冉把稻穗從掌心裡摘下來放在茶几桌面上，
穗粒落在桌面的表面發出極輕的乾燥聲響，稻殼和桌面碰撞的聲音比預想的更清脆。
她看著桌上那穗稻穗，又抬頭看著面前的人。
」會不會被儀器檢測出來？會不會被抓去當研究對象？」
蒼戾的聲音從她側面傳過來，語速比平時快：
」誰敢動你，先過我這關。」
他的紅髮從肩側滑落下來一綹垂在胸前，暗紅色的瞳孔在她說話的時候微微收緊了。
敖武在旁邊用力點了頭，幅度比平時大，像在強調什麼。
燼離的目光從稻穗上移開落到她臉上，聲音放低了半個調：
」黑塔內部很安全，你在這裡不會有危險。」
柯星朔補充了後半句，語氣像在陳述事實而非安慰：
」我沒有察覺到任何能量波動或精神力波動，
常規儀器檢測不到，除非有人專門用精神力探測掃描你的身體。」
蘇星冉把那穗稻穗拿起來又放回去，
穗粒碰撞桌面發出乾燥的聲響。
她看著對面站著的四個人，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
」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
蒼戾的聲音放軟了，他站的位置離她最近，
低頭看她暗紅色的瞳孔邊緣那層光澤像被人調暗了一檔。
」我們是真心想守著你的，什麼秘密都替你守著。」
蘇星冉沉默了一會兒，從桌上把那穗稻穗收進了空間紐里。
她放下手，指腹在膝蓋上方交疊，指尖互相壓著，指節微微泛白。
」你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
她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停頓了一拍，」我想有一件武器。哪怕小手槍也行。總覺得沒有安全感。」
她說完之後那幾個人各自表情不一樣,蒼戾的表情最先變的，
他看著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嘴唇抿住，
很快又鬆開了，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難受的神情。
敖武直接轉向燼離開口,」你這邊能弄到黑市的東西嗎？」
燼離看著敖武，又偏頭看了一眼蘇星冉，嘴角放平了。
柯星朔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沙發邊緣從桌上那穗稻穗上剝了幾粒殼，
剝出來一小堆乾淨的米粒放在茶几檯面上。
他擦乾淨手之後抬頭看她,」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看電影？」
蘇星冉看著他,眼睛在他說出」電影」兩個字的瞬間亮了一下，
瞳孔里那層光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從瞳孔中央向外擴散開來。
」這附近有電影院嗎？」
柯星朔把空碗推到茶几中央靠她那一側，碗沿離她手邊不到一掌的距離。
」附近城區有，不是黑塔。」
他補充了一句，」可以坐公共懸浮車去。」
蘇星冉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隻碗裡的米粒，
伸手撥了一下碗沿，米粒在她指間滾過一圈又散回碗底。
」去。」
她抬頭看他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已經翹起來了，
」幾點？」
柯星朔低頭看了一眼光腦屏幕上確定的時間，看了一眼：
」上午十點,，我來接你。」
蘇星冉把那隻碗端起來放在膝蓋上，碗底貼著裙布，碗裡的米粒輕輕晃了一下。
茶几旁邊四個人的影子分別從不同角度投在淺色的牆面和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