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室的門在蘇星冉身後合攏了。
金屬門板與門框貼合時發出極輕的密封聲,
冷白燈光從天花板均勻地鋪下來,
把金屬檯面上那些儀器的輪廓照得分明。
總負責人站在主控台後面,視線在光腦屏幕和她之間來回掃了三次。
他的手指在終端面板上快速敲了幾個鍵,數據重新刷新了一遍,
然後他盯著那行結果從頭讀到尾,又從尾讀到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蘇星冉,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檢測員。
」儀器出故障了,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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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員按了重啟鍵,系統重新啟動的時間比平時多花了將近十秒。
負責人把檢測探頭重新對準了她的後頸和額頭。
第二次結果和第一次相同。第三次,第四次。
第五次他徹底放下了手裡的終端,轉身在椅子上坐了兩秒,
然後重新站起來面對她,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某種接近疲憊的接受。
蘇星冉從檢測台上下來的時候光腦同步收到了結果頁面。
等級從D變成了C,精神體那一欄依然寫著」未顯化」。
她掃完整個頁面之後翻了翻下面的列表,
蒼戾的暴動值29%降到27%,柯星朔34%降到32%,敖武32%,燼離26%。
四個數據整齊地排成一列,每一個的降幅都在兩到三個百分點之間。
總負責人把那四個數據看了又看。
他的視線在那排數字和她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然後他用指關節敲了一下桌面。
」他們是你的護衛隊,有更深層次的交流通道,暴動值低也正常,數據沒問題。」
他把報告同步發到了她光腦上,又發送了一個副本到她的工作終端存檔。
蘇星冉點開報告保存了。
她走出檢測室的時候柯星朔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他們沿著走廊往外走了幾步,柯星朔偏過頭來看她:
」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蘇星冉搖了搖頭。
燼離從後面跟上來,走在她另一側。
」不止安撫,她做的飯菜對我也有影響。
吃完之後精神圖景邊緣的灼燒感會緩和。」
敖武在後面跟了一句:」對,我也有這種感覺。」
蒼戾走在最後面,從後面伸手摘了一根從她鬢角散落出來的碎發,
繞在指腹上輕輕捻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才鬆開。
」都是冉冉的功勞。」蘇星冉沒有接話。
她繼續往前走出了大廳,四個人在台階下方的空地上站定了。
柯星朔先開口。
他把她拉到一側光線暗一些的角落,壓低聲音說話,
語速比平時快一些但依然平穩:
」三點,安撫畸變種、種出能淨化暴動的植物、把普通植物淨化成純淨植物。
三個能力,隨便一個曝出去都足以震動全星際。」
他抬起手做了個停頓,讓後面的話落得更重一些,
」聯邦高層的利益鏈會被你的能力全部切斷。」
蘇星冉看著他,等著他說完。
她眼睛圓圓的,杏眼在暗處像兩顆被水流洗過的琉璃珠。
」你需要找一方真正能護住你的勢力。」
柯星朔說,」黑塔獨立於聯邦體系之外。
指揮官雖然手段殘暴,但做事有原則。
黑塔是目前最合適的靠山。」
蘇星冉靠著牆站了一會兒,然後從牆面上直起身來看他。
」黑塔靠得住?」她問。
柯星朔看著她,沒有停頓:」靠得住。」
蘇星冉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低頭看了一眼光腦上那條存檔通知的頁面角標,然後把光腦收進了空間紐里。
傍晚的會議廳冷白燈光比平時亮了一度。
蕭澈坐在主位上,面前攤開著檢測報告的數據頁面。
屏幕的光映在他側臉上,把他下頜線的輪廓勾出一道硬直的邊緣。
檢測科的總負責人站在他辦公桌前面三步遠的位置,大氣不敢出。
額頭上的汗珠從髮際線邊緣朝眉骨方向滾下去,他不敢抬手擦,
那滴汗懸在眉梢最末端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後砸落在了桌面上。
蕭澈的視線從屏幕上抬起來看著他。
」嚮導小姐沒有精神體?」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負責人用力點了一下頭,幅度比平時大,喉結在領口邊緣滾了一下:
」沒有,檢測了五遍,確實沒有。」
蕭澈的指尖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好。」
他合上終端推回桌面中央,聲音平穩,
」封鎖消息,全部。」
負責人退出去的時候額頭上的汗已經幹了一大半,
但從臉頰側面流下來的那道痕跡還留在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水光。
門在他身後合攏,會議廳里重新安靜了。
第二天蘇星冉睡到了自然醒。
窗外天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帶一層薄金色的暖調,窗簾沒有拉嚴,
那道光從縫隙里斜著切進來落在床尾的毯子上。
她坐起來的時候聽到了廚房的動靜。
鍋鏟碰鍋壁的節奏是她熟悉的。
她換好衣服走出去,燼離站在灶台前面正在翻動鍋里的菜。
綠曼巴的翠綠色蛇身從廚房門框邊緣探出來,
蛇頭懸在門框側面的空氣里看著她走出臥室的方向。
蘇星冉走過去在餐桌旁邊坐下來,
蛇頭從門框上放下來,滑到了她膝蓋上方的桌面邊緣停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蛇頭頂部光滑的鱗片。
」能讓它變大嗎?」她問,
手還在蛇頭頂上沒有移開,」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樣。」
燼離從灶台前面轉過身來。
他手裡還握著鍋鏟,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底下綠曼巴的頭頂。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豎縫狀的細瞳,
從圓形到豎線的切換隻用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綠曼巴的蛇身從他身側開始延伸,
鱗片間隙的皮膚在快速生長的過程中拉出了一道道細密的條紋。
蛇身朝她坐著的方向延展開來,
前半截盤上了她椅背的弧度,繞了兩圈,圈距均勻。
蛇頭懸在她身體正上方大約一臂的高度垂下來,鼻尖在她額前三寸的位置停住了
。它沒有再靠近。蛇身盤旋的圈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閉合的環狀結構,
每一圈之間保留著恰到好處的間隙,
既沒有碰觸到她的身體,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解讀為威脅的空隙。
它的呼吸在很近的距離里拂過她額前碎發。
燼離站在灶台旁邊沒有移動。
他握著鍋鏟的手在圍裙邊緣輕輕按了一下然後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