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的鈴聲響過之後,
會場的燈光從舞台方向調整成了均勻的暖色,
觀眾席上的人陸續站起來朝出口方向移動。
蘇星冉走到側廳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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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美正站在走廊邊緣的光線交界處等她。
她的手指捏著一隻杯子的邊緣,
杯里的液體已經見底了,
她看到蘇星冉走過來的時候把杯子放在了旁邊的回收架上,
手指在鬆開杯壁之後又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像在確認做完一件事之後的下一個動作該落在哪裡。
「你剛才說我可愛善良,」
沈美的聲音不高,尾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像在念一句她不太確定有沒有聽對的話,
「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我,別人都說我乖,說我懂事,但沒有人說過我可愛。」
她說完這句話鼻尖的顏色正在從淺白過渡到一層薄薄的紅,
那層顏色蔓延的速度不快,
但也沒有停下來,
她低著頭站在原地,
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又鬆開,
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才好,
最後垂在那裡,沒有再動。
蘇星冉看著沈美垂下的發尾和微微抿著的嘴角,
停頓了一拍才開口:
「不止可愛,你頭髮也好看,顏色很襯你,像秋天的落葉。」
許美從側後方走過來的時候正聽到後半句,
她在沈美旁邊停住,偏頭看了一眼她的發尾:
「確實,發尾的卷度剛剛好,是自然卷還是燙的?」
蘇柚念從另一邊跟上來也停了腳步,
她認真看了沈美的頭髮兩秒,說了一句:
「比我頭髮柔順,我的老是炸毛。」
沈美站在原地,
嘴角從微微抿著的狀態變成了向上彎起的弧度,
那弧度在她聽她們說話的過程中逐漸變大,
從起初的細微弧度逐漸攀上了眼角,
連肩膀都從內收的角度慢慢鬆開了,
整個人像被一層暖光從內到外輕輕託了起來。
蘇星冉帶著她們穿過側廳的走廊回到了休息室,
門在身後合攏之後,
她走到桌邊從空間紐里取出一隻保溫盒,
盒蓋掀開的時候熱氣裹著油炸食物的香氣湧出來,
在休息室的空氣中迅速擴散開來。
金黃色的條狀物碼在盒底,
表面泛著一層細密的油光,邊緣微微起皺,
像剛從油鍋里撈出來不久的樣子。
蘇柚念湊近看了一眼,偏頭問了一句:
「這是什麼東西?聞著比剛才那些果汁強多了。」
蘇星冉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外層酥脆的表皮在齒間裂開,
露出裡面偏白色的內層,
邊緣還滲著細微的油脂,
她嚼完咽下去才說:
蘇柚念學著她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口,
嚼了幾下之後把剩下的半根也塞進了嘴裡,
含糊地說了一句「好吃」。
許美也拿了一根,吃得更含蓄一些,
每口都嚼得慢,但嚼完一根之後又伸手拿了第二根。
沈美拿了一根,低頭咬了一小口,
嚼完之後抬頭看向蘇星冉:
「我第一次吃熱的東西。」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穩,
像在陳述一件已經存在了很久的事實,
蘇星冉伸手把保溫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沈美看著那隻盒子停了一下,又拿了一根,這一次咬得比之前大口了一些。
四個人圍著那隻保溫盒站著,各自保持著不同的間距。
休息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縫,
風從外面擠進來帶著遠處街道上細微的聲響,
從窗沿邊緣滲進來之後在房間裡打了個轉,
混入炸物和燈光組成的溫暖中。
中場休息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時,
蘇星冉把保溫盒收回了空間紐里,
四個人沿著走廊回到了會議大廈另一側的廳室。
新的場地比之前那個小一些,
座位排布更密集,
舞台前方立著一塊半透明的投影屏,
屏面還沒有亮起來。
雁梨踩著十一點整從側門走進來,
亮黃色的長髮在從側面投來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偏暖的光澤,
她的身量不高,五官集中在下半張臉,
瞳孔的虹膜呈現出多層顏色交疊的紋理。
她在舞台正中央站定,沒有多餘的前言,
開口的聲音輕靈悅耳,尾音帶著一層微微向上的弧度,
像從高處落下的珠子在桌面上彈了一下,
她的分享持續了大約七分鐘,
內容緊湊,句與句之間的銜接乾淨。
艾薇隨後走上來,
火紅的短髮貼著頭皮向後梳,
五官英氣利落,她的話比雁梨更短,
每句話的尾音都收得乾脆。
兩人各自講完之後轉身走下台,沒有在舞台邊緣停留。
蘇星冉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看著那道火紅色的背影穿過側門消失,
她的視線在門板合攏之前停了一瞬,
然後收回來,落在了自己膝蓋上方交錯的手指上。
主持人從舞台側面重新走上來,
他站在話筒前面低頭翻了一下手裡的提示卡片,
抬頭時嘴角帶著一道提前準備好的笑意:
「原定下午的分享環節臨時調整,接下來有請黑塔嚮導蘇星冉上台分享。」
蘇星冉正低頭把杯沿放到唇邊喝最後一口果汁,
果汁的滋味已經在舌尖上淡去了,
她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動作沒有立刻停下來。
咽下那口果汁之後她把杯子放回了桌面,然後站了起來。
許美在她站起來之後推了推她的手肘,蘇
星冉偏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沿著過道朝舞台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和平時一樣,腳尖落地的位置和行走的頻率都和平時相同。
她走到舞台邊緣的時候扶了一下話筒架,
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然後抬眸看向台下。
台下的安靜正從她的方向均勻地向四周擴散開,
像一圈正在緩慢擴大的同心圓。
蘇星冉站在話筒後面,
手掌在話筒支架上搭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開口,
那圈安靜還在繼續擴大,
覆蓋了整個廳室的所有角落之後,
仍然保持著原有的力度,穩穩地壓在那裡,像一扇剛剛合攏的門。
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移動,連頭頂的光線都保持著均勻的節奏,沿著她的肩線持續地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