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一個地走上台，
每一個人的發言時間都控制在相近的長度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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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辭的框架相似，
段落之間的轉折方式也像同一個模板里印出來的。
蘇星冉坐在第三排的座位上，
手掌搭在膝蓋上，
視線落在舞台側面那塊始終沒有變動的背景板上，
聽著那些相似的句式輪流從不同的聲音里被念出來，
每個音節都保持著一模一樣的高度和長度。
凌梟上台的時候會場的燈光重新調整了一次，
從他肩側掃過來的光束比之前那些人略寬一些，
把他整個人框在一道淺金色的輪廓里。
銀灰色的西裝貼合著他的肩線，
領口邊緣平整，
他站在話筒後面沒有低頭看稿，
視線先掃過觀眾席左側的區域，
又掃過正中央，經過第三排時停了一瞬，
那停頓的長度恰好夠他確認一個位置，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
他的發言只有三句話，
前後持續不到十秒，
他說完之後沒有等待掌聲就離開了舞台，
腳步聲在木質台階上迅速遠去。
柏湛緊隨其後上台，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他已經習慣了的從容，
站在話筒後面的時候先偏頭掃了一圈觀眾席，
視線在場內掃了一圈才收回來，像在找什麼但沒找到。
蘇星冉的視線越過柏湛的肩線看了幾秒，
他身後那片區域始終空著，
沒有那個黑白相間的圓滾滾輪廓出現在他腳邊。
她收回視線，
低頭捏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光腦邊緣。
嚮導協會會長山歌最後一個上台，
他的身形比前面幾位都偏瘦一些，
站在話筒後面的時候肩膀微微前傾，嘴唇靠近話筒，
聲音帶著一層經過長期訓練後形成的平穩。
他的發言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從嚮導協會的成立歷史講到了近年來的資源分配調整，
又從前線的戰況分析轉回了精神安撫的技術展望，
每一種話術都帶著他獨有的腔調和節奏，
蘇星冉把頭微微側向了左邊，
用手背掩著嘴唇打了一個秀氣的哈欠，
下巴落在手背上方，在燈光下看不出明顯痕跡。
她放下手坐直的時候眼尾微微泛著一層薄薄的濕潤，
像剛被風掃過一樣。
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提示卡，
停頓了片刻才開口：
「下一位特邀嘉賓——蒼厭。」
場內的議論聲在他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形成了新的方向，
有人偏頭跟旁邊的人低聲交換了幾句，
有人說了一句「蒼家下一任家主」，
也有人說「雖然天賦不如他哥哥，但也是蒼家傾力培養的繼承人，起點就已經站在其他人夠不到的高度上了。」
蘇星冉把視線從舞台方向移開，
又重新落回舞台邊緣，
沒有額外的表情變化。
蘇妤晚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
坐姿端正，
手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大半的果汁。
她的目光從凌梟走回座位的方向移到柏湛坐下的位置，
再移到蒼厭上台的路徑上——
凌梟坐回座位之後沒有朝她這邊看過，
視線始終落在自己面前桌面上那隻水杯上；
柏湛的視線在她附近掃過，停留的時間與周圍區域沒有明顯差異；
蒼厭從上台到站定話筒前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觀眾席的中後排區域。
蘇妤晚看著那三個人的視線路徑在空間中彼此交錯，
在同一個位置附近被重複觸及，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了一下，
指甲邊緣在裙擺布料上壓出一道淺痕。
旁邊的嚮導在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蘇妤晚搖了搖頭，聲音放低了一層：
「沒有，我只是擔心——擔心星冉從黑塔回來之後不理我了，你知道的，她以前和我關係很好。」
那嚮導的表情在聽完這句話之後變化了一下，
她看著蘇星冉的方向，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在組織一句合適的話，
但她的視線在她恬靜的側臉上停住了，
沒有找到那個合適的落點，
她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說：「那等會兒我去幫你問問她有沒有時間，要不要一起喝個茶。」
她說完之後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伴，
另一人接上：「對啊，還可以介紹我哥哥給她認識，他脾氣特別好，長得也帥。」
第三個人從後面探過頭來：「你別搶，我家有兩個弟弟呢，都還沒定對象，一起介紹也行啊。」
蘇妤晚的嘴角保持著那道弧線，
視線從那幾張熱情的臉上一一滑過，
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果汁的表面，
輕輕轉了一下杯沿，
重新端起來抿了一口，
把那些名字的序列和對應的臉在同一個位置上歸置整齊，
像一個編號系統里新增的幾條記錄在同一個列表底部依次排列下去。
蘇星冉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正好收到了許美發來的短訊：
「散會之後要不要去頂樓露台？據說有茶點，還能看到整個中央塔台的夜景。」
蘇星冉低頭讀完那行字，把光腦屏幕按滅了，
伸手從經過的侍者托盤上取了一杯新的獼猴桃汁，
杯壁外側的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細密的亮光，
杯沿邊緣有一道淺淺的裂痕，幾乎不可見，
她低頭就著那杯沿抿了一口，
酸甜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
在舌根留下一層乾淨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