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妤晚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指尖輕輕捻著裙擺邊緣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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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舞台側面的流程表上。
她剛才趁著中場休息時的短暫空檔，
以關心之名找到主持人，
語氣溫和地提議把蘇星冉的發言排在最前面，
理由是「後面的時間留給更多人」。
主持人沒有多想就同意了，
她的嘴角在那段對話結束後彎了一道很淺的弧度。
現在那道弧度還掛在嘴角邊緣，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舞台的方向，
等著蘇星冉上場時台下稀疏的注意力證明她的判斷是對的,
在兩位SS級嚮導之後出場，
觀眾的注意力消耗過半，
掌聲和興致都會銳減，
到了她上台時自然無人關注。
蘇星冉站在話筒後面
握著話筒的姿勢和平時一樣，
手掌搭在支架上。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緊不慢，
尾音沒有刻意上揚也沒有壓低，
她在分享中講述了自己從接觸第一個精神體到後來的安撫經歷，
她用了很普通的詞句，
沒有任何學術術語或專業概念的鋪排。
她說她覺得自己沒有偏好的精神體類型，
每一種都很可愛，都有值得被喜歡的地方。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台下的安靜出現了變化，
有人在座位上調整了坐姿，
有人偏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有人把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放到了桌面上。
她說完最後一句的時候，
掌聲從觀眾席的不同位置同時響起來，
覆蓋了整片區域，
和之前那些發言結束後出現的禮貌性掌聲不同，
持續的時間比預期的更長，
連側廊里正在調試設備的工作人員,
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偏頭看了舞台一眼。
輪到蘇妤晚上台的時候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擺，
沿著台階走上舞台的過程中，
她的視線掃過觀眾席,
東張西望的人比預想的多，
有人正在低頭翻看光腦，
有人偏頭和旁邊的人交換著什麼，
還有人的視線落在窗外遠處某棟樓的輪廓上。
她站在話筒後面開口,
那些視線並沒有像她預期的那樣聚攏過來，
掌聲零落地從觀眾席的不同位置響起。
她維持著嘴角的弧度完成了整段發言，
下台的時候腳步保持著正常的節奏，
目光沒有在任何一個方向停留超過必要的時間。
中午休息蘇星冉坐在會場側門外的長椅上，
陽光從雲層邊緣滲下來鋪在灰色的地面上，
她的手邊擱著一管草莓味的營養液，
她已經喝了大半，還剩一小截在管底晃蕩。
她把最後一口喝完，準備站起來的時候，腳踝被一團溫熱的重量纏住了。
她低頭，一團黑白相間的圓滾滾輪廓正坐在她鞋面上，
兩隻前爪環住了她的小腿，毛茸茸的腦袋貼在她膝蓋外側，
琥珀色的眼睛正從她小腿的側面仰起看她，
嘴唇邊緣有一點濕潤的水光，像是剛從水池邊跑來。
蘇星冉低頭看了幾秒，然後從長椅上站起來。
大熊貓跟著她站起來了，前爪依然搭在她小腿上，
隨著她移動的動作保持著緊密的接觸。
她試著往前走了兩步，熊貓也跟著往前走了兩步，
步伐笨拙而執著，緊貼著她的腿側不鬆開。
她順著熊貓帶路的方向穿過走廊拐過幾個彎，
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停住了。
門是開著的，健身房內部的燈光從門內湧出來鋪在走廊的地面上，
空調系統正持續輸送著偏涼的空氣，
帶著淡淡的竹香從門縫裡滲出來。
柏湛站在器械區正中央，
穿著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和深色短褲，
脊背在動作的伸展過程中顯出清晰的肌肉紋理，
肩寬腰窄線條分明。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
目光掃過了那間房間裡的器械數量和牆面上的鏡面分布，
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從腳步落地的節奏到肩線調整的姿態都表明著離開的意向。
柏湛在她轉身的同時放下了手中的器械，
鬆開後朝著門口走來：
「精神體很喜歡你，它都收不回去了。」
他站在門框邊緣側身讓出通道，
偏頭朝房間內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要不要進來坐會兒？它好像還不想走。」
大熊貓蹲在門內，耳朵朝她的方向轉著，
兩隻前爪平放在地面上，姿態端正，
圓眼睛正看著她，等她邁出腳。
蘇星冉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那隻熊貓，
又抬頭看了一眼柏湛,
他說「收不回去」的說法她並不完全相信，
但大熊貓蹲在那裡，姿態端正，黑眼圈邊緣的絨毛微微抖動著，
她看了兩秒，然後邁步跨過門框走了進去。
健身房的竹香比走廊里更濃一些，
地板是深色的軟質材料，
牆面上嵌著一排鏡面，
反射出窗外的天光和室內器械的輪廓。
她在沙發邊坐下來的時候熊貓已經跟過來了，
蹲在她的腳邊，把下巴擱在她膝蓋邊緣的位置，
呼出的氣息溫熱的觸感貼著薄薄的衣料持續滲進皮膚。
柏湛從牆角的飲水機接了兩杯水端過來，
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杯沿朝她的方向偏了半度。
他彎腰放杯的時候背心下擺微微上提了一截，
露出一段腰側的皮膚，
肌肉輪廓在被燈光勾勒出的明暗交界線中顯得清晰分明。
蘇星冉的目光順著他腰側的線條停留了幾拍，
在意識到視線落點之後她移開了視線，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視線重新落回腳邊的大熊貓身上。
柏湛在她目光移開的同時挺直了身體，
他低頭端起自己那杯水靠在窗台邊緣喝了一口。
在他靠近窗台的間隙，他的視線掠過鏡面，
短暫地捕捉了一下她垂著眼睫的側影，
確認了她剛才的視線落點並沒有停留在他預期的那個位置上。
蘇妤晚出現在健身房門口,
走廊的光線在她身後鋪成一道傾斜的亮帶。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
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走向門口的節奏從容得體。
她在門口停住，隔著門框的距離朝房間內投去一道目光,
看到蘇星冉坐在沙發上,她的腳步在門檻邊緣停了一下，
臉上那層溫柔的表情像被一隻極細的鉤子從邊緣挑起了一線縫隙，
又在她開口之前穩穩地合了回去。
「柏湛隊長，好巧啊。」
她跨進門檻的時候聲音像平時一樣甜美，
朝柏湛的方向偏了一下視線。
柏湛靠在窗台邊緣，水杯還端在手裡，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蘇妤晚的視線在房間內沒有焦點的位置巡遊了一圈，
又落回沙發上的蘇星冉身上，嘴角保持著微笑，保持著她一貫的從容和得體，等待著什麼。
蘇星冉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然後重新低下頭，
指腹順著大熊貓頭頂的絨毛從耳根向後滑。
熊貓在她指腹經過的路徑上微微眯了一下眼，
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
比窗外某條街道上傳來的車輛引擎聲還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