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是半夜跳上床的,
蘇星冉在半夢半醒之間,
感覺到一團溫熱柔軟的毛球從被角邊緣擠進來,
九條尾巴在她腰側和膝彎之間,
依次找到位置安頓下來,
把身體蜷成一道彎弧貼在她腹部,
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滲進皮膚,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狐狸後頸的絨毛里,
手臂自然地環住了它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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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夜晚她都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怎麼動過,
像被一層持續散發熱量的毛毯從頭到腳裹著,
連夢都做得比平時安穩。
同一棟樓的另一間浴室里水流聲持續響了整夜,
冷水從花灑噴口落下來砸在瓷磚地面上的聲響均勻急促,
蒼戾站在水流下面,
手掌撐著牆面,
水沿著他的下頜線淌下來匯入地面的水流中,
整夜沒有停過。
清晨的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
蘇星冉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伏在自己懷裡那一團火紅色的毛絨輪廓。
九尾狐的尾巴還搭在她腿側,呼吸平穩,
耳朵尖在她視線落上去的時候輕輕動了一下,
但身體沒有移動。
她伸手揉了揉狐狸的腦袋:
「早安。」
狐狸的耳朵在她掌心下微微轉動了一下,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
然後它從她懷裡滑出去跳下了床,
四隻爪子落在床邊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在門口站定之後尾巴在身後擺了一下,
推開門走了出去。
蘇星冉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會兒,
自己腿上那片被狐狸體溫焐熱的布料,
然後站起來洗漱換衣。
今天穿的是柯星朔選的復古藍色綢緞裙,
領口收在鎖骨下方,
從腰線開始向下散開的裙擺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瓣,
在走動時會沿著步伐的節奏輕輕擺動,
布料的光澤在燈光下像水面被風吹皺時泛起的細碎波紋。
她走出酒店大門,
同行的嚮導們已經陸續到達了,
有人在門廳側面的座位區低頭翻看光腦,
有人站在廊柱旁邊低聲交談,
還有人正在偏頭整理自己衣領邊緣的褶皺。
蘇星冉從大廳中央穿過去,
那些原本分散的目光在同一個時間段內同時朝她的方向聚攏過來,
有人偏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那人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又把視線收回去,
嘴角帶著一道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弧度,
之前那些目光里常見的刺探和防備大部分已經消失了,
轉向了另一種方向——好奇,驚喜,
像在看一個她們只在屏幕上看過的人從畫面里走出來。
她今天穿著藍色的綢緞裙走過大廳中央的通道時,
裙擺邊緣在步伐擺動中輕輕擦過她腳踝上方的皮膚,
留下的是她對外界所有目光唯一統一的回應。
許美在會場側翼的座位區提前占好了位置。
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那個位置上,
左邊空著一個座,右邊空著兩個,
再往右是蘇柚念正在低頭翻看光腦屏幕。
沈美坐在最外面的位置,
身前的小桌上擺著一杯還沒動過的飲品。
蘇星冉走過去的時候許美從座位上偏過頭來看她,
目光在她肩線和裙擺邊緣的褶皺處停了一下,
然後拍了拍旁邊的座位:
「在這邊。」
蘇星冉坐下來,
周圍幾排座位上的目光再次朝這個方向偏了過來,
有人微微側過身調整了坐姿,
有人低頭在光腦上快速打了一行字又按滅了屏幕,
還有幾道視線在經過她之後,
沿著她的肩線滑到她身後那片區域,
五個哨兵正沿著過道朝預留的座位走去,
他們落座之後周邊的座位自動空出了一圈間隙,
像被某種無形的壓力推開了一樣自然地留出了距離,
那幾個坐在最外側的哨兵間或會把視線投向那片空地,
看一看又收了回去,仿佛在確認什麼,
收回視線之後又重新望向會場前方。
蘇柚念從經過的侍者托盤上端了幾杯果汁分過來,
顏色偏淺的液體裝在細長的透明杯子裡,
杯壁外側凝著細密的水珠。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又放平了:
「比姐姐做的差遠了。」
蘇星冉伸手接過自己那杯獼猴桃汁抿了一口,
酸味和甜味在舌尖上交匯,
尾調帶著一層淡淡的苦澀,
被舌尖裹著化開之後殘餘了一縷清淺的果香,
她在舌根處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許美站起來的時候裙擺從座位邊緣垂下來:
「你坐一會兒,我們去轉轉。」
蘇柚念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在她面前站定之後偏頭互相對視了一眼,
然後沿著過道朝會場另一側那些站成幾群的身影方向走去,
步伐帶著一種明確的指向性,像在尋找什麼特定的人。
蘇星冉低頭把杯子放回桌面,
抬眸的時候視線掃過觀眾席的側翼區域,
那裡有人正舉著一面淺色的錦旗朝她的方向揮動,
旗面上畫著一株藤蔓的圖案,
線條簡單但能看出是凌霄花的輪廓,
旁邊幾個人跟著一起朝她揮手,幅度不大,
但頻率整齊,像是排練過但又不太熟練的節奏。
她認出了那幾張臉,是在空間站遇到的軍校學生,
此刻正擠在觀眾席側面的位置,
用力地朝她揮手,
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喜悅和期待。
她朝他們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讓他們看清。
那幾個學生得到回應後更激動了,互相拍了拍肩膀,又把錦旗舉高了一些。
在這片熱鬧的回應中,
坐在她身後那五個哨兵的呼吸在同一時刻出現了微妙的錯位,
落向那些年輕學生的目光帶著快速掃過輪廓的節奏感,
像是在用眨眼的速度確認對方的大致位置,
然後把視線收了回去。
瀾野坐在座位上看完了前方觀眾席上那些旗幟晃動的方向,
他的目光從錦旗邊緣移到軍校學生那排人身上,
然後偏頭朝側面的方向說了一句:
「軍校快開學了,今年的荒野求生地似乎還有黑塔旁邊的污染區。」
他的聲音不高,但坐在附近的人恰好都能聽清。
其他四人的坐姿在同一時刻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從各自原來的角度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
有人把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放了下來,
有人把視線從軍校學生方向收回來轉回了前方,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光腦又抬起來,
有人偏頭看了瀾野一眼沒有說話。
會場穹頂上的白色光柱正在緩慢轉動,
光束邊緣在牆面和座椅靠背上依次掠過,
留下短暫的光痕又被新的光痕覆蓋。
主持人已經走到了舞台側面的調試台前,
手指在話筒底座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試音的聲音從音響系統里傳出來在會場頂部盤旋了一圈然後落下來。
蘇星冉收回目光,
低頭把杯子裡剩下的果汁喝完了。
杯底殘留的果肉沉在底部,
隨著她手腕的傾斜沿著杯壁滑了一圈,
被她仰頭一起含進嘴裡咽下去了,
舌尖沿著上顎緩緩滑過,
把那點微澀的果香也一道咽了進去,
舌尖沿著上顎緩緩滑過,
把最後一絲殘留也捲走了,
然後她把空杯放回桌面上,
指尖沿著杯沿最外緣的弧線慢慢繞了一圈,
停住了。
穹頂的光柱正好掠過她所在的那一排座位,
有一瞬間她靠背上的光線從暗轉亮,
白光照在髮絲邊緣,
在那道光線移開之前,
她的側臉就在那片白光里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沒有轉頭,也沒有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