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異蜈蚣在蘇星冉的掌心底下安靜地趴著,
黝黑的甲殼邊緣泛著細碎的五彩光澤,
頭部微微朝她的方向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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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角緩慢地擺動著。
她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蜈蚣的第一節腳,
那隻腳在她碰觸的瞬間抬起來懸在半空中滑動了一下,
像找不到該落回的位置,
其他腳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只有那一隻在空中多劃了兩圈才放下來。
她又戳了另一側的腳,
那隻腳也在空中劃了一圈。
蜈蚣的腳全部收攏在身體兩側不再動作,
整個身體像一節被關了電源的機械裝置,
安靜地停在原地。
她彎起嘴角:
「真像個小玩具。」
蜈蚣的觸角在她說完之後微微動了一下,
像在回應什麼。
安撫結束之後,
蜈蚣從她掌心邊緣滑下來的時候頭部還朝著她的方向,
移動的速度比來時慢了一倍不止,
每走一段就停一下,
偏頭看一眼她的位置,
確認她還在,
然後又繼續向前挪動了幾寸。
它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不再向門口移動,停在原地,
觸角朝她的方向擺動著,像在等她開口。
蜈蚣的哨兵站在門邊,
他的目光從蜈蚣身上移開,
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高,
像在斟酌措辭的分量:
「你還需要護衛隊嗎?我雖然只有B級,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蒼戾從側面走過來,
靴底和地面之間發出均勻的聲響,
站到了那人和蘇星冉之間的位置,
側身的角度剛好截斷了兩人之間的視線路徑,
釋放出屬於3S級哨兵的威壓。
那人被無形的壓力迫退了半步,
蜈蚣也被那層威壓逼得向後縮了一截身體,
匆匆從門縫裡鑽了出去。
蒼戾偏過頭來看向蘇星冉,
嘴角還帶著一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得意,
那道弧度在他意識到她的表情之後開始緩慢收斂,
她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方向,
眼睛微微彎著,
帶著一種看穿一切但不說破的表情。
蒼戾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門就被敲響了。
黑爾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些,
一頭蓬鬆的紅髮垂在額前,
綠眸在暖色燈光下顯得很通透。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來,
視線先掃了一圈房間內的人和位置,
然後才跨過門檻:
「您好,我是黑爾。」
蘇星冉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他坐下來之後姿態很安靜。
精神體從他身側浮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輕微的空氣擾動,
貓頭鷹的羽毛是灰褐色的,
邊緣有深色的斑紋,
眼睛又大又圓,
瞳孔邊緣的虹膜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琥珀色的光澤。
許美和蘇柚念正好在這時候從走廊方向走過來,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站住了,
許美先看到那隻貓頭鷹,
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喪喪鷹?」
蘇柚念站在她旁邊也看了一眼,
偏頭低聲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
像在確認她沒聽錯。
貓頭鷹在那三個字進入它聽覺範圍的瞬間把翅膀完全展開了,
它從黑爾肩側彈射起來,
翅膀扇了兩下,
掠過客廳上空,
準確地鑽進了窗台上那隻大花盆裡,
把身體縮進花盆的邊緣和泥土之間的空隙中,
翅膀收攏,
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在外面,
眼睛圓溜溜地看著房間裡的方向。
蘇星冉坐在沙發上看著那盆花的方向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
繞過了茶几和座椅之間的通道,
走到窗台前面在花盆旁邊停住了,
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旁邊,
讓貓頭鷹有足夠的時間完成自己的反應。
大約過了幾秒,
她伸手把貓頭鷹從花盆裡抱了出來,
動作平穩,
指腹托住它的胸腹和翅膀根部的交接處,
把它從花盆邊緣移到了自己懷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花盆裡的土壤表面,
土面保持著她之前挖好坑洞的形狀,
邊緣也沒有額外的鬆散,
她重新看向懷裡那隻貓頭鷹。
貓頭鷹在她懷裡沒有掙扎,
灰褐色的羽毛邊緣有一層細小的灰塵,
可能是剛才蹭到花盆邊緣時沾上的,
她用手背輕輕拂了一下,
灰塵從它翅根處被掃到空氣中,
散成了幾道細小的灰線。
她捏了捏它胸口最蓬鬆的那片羽毛,
羽毛在她指腹下微微彈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貓頭鷹的腳趾在她摸到那片羽毛,
輕輕地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黑爾坐在沙發邊緣看著她的動作,
視線落在她手指和羽毛接觸的位置,
嘴唇微微抿著,
沒有出聲,
也沒有移開目光。
十分鐘後黑爾靠進了沙發靠背里,
他的呼吸從短促的頻率逐漸拉長變深,
瞳孔從緊縮的狀態慢慢鬆弛開來,
手指搭在膝蓋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但指尖的弧度已經明顯鬆開了。
貓頭鷹蹲在蘇星冉的膝頭,
翅膀鬆鬆地搭在她手臂上,
腳趾攏在一起,
腦袋埋進胸口的羽毛里,
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呼嚕聲。
蘇星冉把貓頭鷹從膝頭抱起來還給黑爾,
黑爾接過去手指在貓頭鷹的羽毛邊緣停了一瞬,
然後把它收回了識海。
他站起來膝蓋彎曲的幅度略大了一些,
像地面比進來時低了一層。
他向她的方向轉了一下身,
少年的身形在燈光的照射下留下一道纖細的影子,
低垂的發尾輕輕搖晃著,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帶著某種正在形成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期待:
「可以加個聯繫方式嗎?」
蘇星冉看著他,她低頭報了一串數字,
黑爾把這個數字沿著腦海的軌跡反覆默念了一遍,
指尖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了,
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數字被重複咀嚼的節拍上。
風從窗口湧進來吹動了桌面上一張攤開的紙頁,
邊緣微微卷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窗台上那隻花盆裡的土面在風停之後保持著原來的形狀,
有一處微小的隆起正在土表下緩慢地改變著土層的厚度,
還沒有破土,
但已在向下紮根的過程中微微鼓起了一個細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