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的燈還亮著。
凌梟從走廊盡頭走進來，
靴跟在金屬地面上叩出一串間隔均勻的聲響，
軍裝外套的肩章邊緣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他走到主位旁邊停住了，沒有坐下，
只是站在那裡偏頭掃了一眼會議桌兩側坐著的人。
有人抬了一下頭又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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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握著終端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有人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又收回了視線。
凌梟在桌邊站了大約十秒，
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步伐和來時一樣，
靴底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廳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空間，
然後被他帶出門外逐漸遠了。
門在他身後合攏時，
桌邊有人悄悄呼出一口氣，
有人低頭擦了一下額角，
有人把桌面上已經涼透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才放下。
會議廳重新安靜了。
第二天上午，聯邦軍方發布了多份人事調整公告，
南綏等人的名字出現在職務變更欄的離任名單中，
新一列名字從同一排位置依次向下排列。
官方帳號發出了一篇公開道歉聲明，
措辭經過了反覆推敲，
落款處蓋著新的簽章編號，
評論區在公告發出後湧入大量回復，
「解氣」兩個字在頁面頂部停留了十幾分鐘才被新的話題接替。
很快評論區的內容轉向了「今晚名額幾點開搶」，
那條評論發布之後，
後面跟了一長排同樣內容的回覆，
把討論的方向迅速拉向了對明日名額的等待。
蘇星冉翻了個身，
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鎖骨，
她側躺著抱著枕頭，呼吸均勻，
窗外的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
在她臉頰上落了一道暖色的窄痕。
鬧鐘沒有響，光腦也沒有震，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又躺了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
廚房方向傳來鍋鏟碰鍋壁的聲響，
有人正在灶台前翻動什麼，
油鍋里的食物在高溫下爆出一陣短促的聲響，
然後被鍋鏟壓住。敖武站在灶台前面煎蛋，
切口邊緣有一道煎焦的弧度，
他正在用鍋鏟邊緣推著蛋在鍋里移動。
蒼戾從洗手間出來之後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彎腰拿起檯面上那盒切好的水果端到了餐桌上，
轉身的時候腳背絆到了地面上一隻伸出來的腳，
他不知道是誰的，
整個人重心偏移了半秒才重新穩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那幾個人正好在經過，
柯星朔走過的時候側身避開，
沒有低頭，敖武在爐台前專注於煎蛋，
沒有轉頭，瀾野站在窗邊看著屏幕，
背對著他，燼離正在桌邊擺餐具，
每隻碗都落在它該落的位置上。
沒有人抬頭看他，
也沒有人做出任何承認那道絆腳來源於自己的舉動。
蒼戾看著那些姿態一致的人，沒有說話。
柯星朔在他站定之後拉開座椅，
敖武把粥碗放在她座位前方，
瀾野把一碟草莓推到了碗碟旁邊，
燼離最後擺好筷子。
蘇星冉走進廚房，
桌面上碗碟的位置已經排好了，
她坐下來拿起勺子，
把面前那碗粥舀了一口送進嘴裡，什麼也沒問。
直播在今天上午按既定時間開始了，
精神體在鏡頭前依次出現又離開，
有雪貂、灰鷺和一條圓滾滾的短腿柯基。
暴動值的降幅穩定在十到十五個點之間，
但能量的吸收量不如之前飽滿，
有幾個精神體在安撫結束後抬頭看她的次數比以往多了一次，
像在等什麼後續，
她結束直播，
轉頭對旁邊的人說下午再加兩個名額，
挑精神體不受歡迎的哨兵來，
他們需要的能量更多，
她也能補充得快一些。
午睡起來之後她打開名單，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位置靠後的名字，
旁邊的精神體欄寫著「變異蜈蚣」。
她點開了那個哨兵的檔案，
照片欄是一張冷白的臉，五官端正，眉骨平直，
眼神沒有太多溫度，
頁面的瀏覽記錄顯示他從來沒有被任何嚮導點選過。
她勾選了那個名字。
門被敲響的時候她從光腦上抬起頭，
走進來的人穿著一件深色制服，
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紐扣，面色偏白，
下頜線收得緊。他
在門口站了一拍才走進來，沒有多餘的客套，
只是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的精神體從他身側浮出來的過程中很安靜，
通體黝黑泛著偏冷的光澤，背
部每一節甲殼邊緣都泛著一層細微的五彩斑斕的冷光。
蜈蚣落在地面之後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快速移動或縮進角落，
而是停在了原地，
頭部微微抬起，
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像在確認某種熟悉的氣味，
然後用一種接近遲緩的速度朝她的方向移動了半寸，
停住了，四肢觸地，沒有靠近，也沒有後退。
蘇星冉蹲下來，
視線和它的頭部保持著接近平齊的高度，
聲音放輕了，像在跟一隻剛進門的小動物打招呼：
「你好呀，小可愛。」
蜈蚣的觸角在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邊緣，
然後它的頭部朝她的方向又偏了一度。
她的目光落在它的觸角邊緣，
那裡覆著一層淺灰的浮塵，
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那個哨兵身上：
「你願不願意做第一個加名額的人？」
他在沙發上坐了片刻，
然後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確。
蘇星冉重新低下頭，
手懸在蜈蚣的背甲上方一寸的位置，
掌心感受到從冷硬甲殼表面緩慢散發出的微涼氣息之後，
她的手放了下去。
指腹貼住那層黝黑的甲面時，
那股溫熱的震感在一瞬間從甲面內部傳導上來，
像一道無言的回應，
帶著某種被長久忽視後的遲疑和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