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美伸手去夾一片肉，
筷子尖在肉片邊緣滑了一下，
肉片沒有夾起來而是掉在了桌面上，
她低頭看著那片躺在桌布上的肉，
伸手想去撿，
蘇星冉從旁邊遞了一把叉子過來：
「第一次用筷子不習慣就用這個。」
許美接過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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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叉柄上握了一下，
然後把那片掉落的肉從桌面邊緣撥進了自己碗裡，
雖然肉在桌布上沾了一圈湯汁，
她還是放進嘴裡吃掉了。
大衛在旁邊夾了一片白菜放進鍋里，
白菜葉在紅湯里漂了幾秒之後被他撈起來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之後他的表情忽然變了，
整個人停住了，
手指掐著脖子邊緣咳嗽了兩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沒有咽下去。
燼離從側面遞過來一杯淺色的飲品，
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草莓啵啵，配火鍋剛好。」
大衛接過來喝了一口，
那口飲品順著他喉嚨滑下去之後他長出了一口氣，
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剩下的大半，
然後端著它又喝了一口，
繼續夾菜。
桌上的食物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以穩定的速度減少著，
每一盤肉被夾空之後就有新的一盤接替它的位置，
蔬菜架上的葉片從堆滿的狀態逐漸變成只剩幾片殘葉貼著盤底，
湯麵始終保持在全滿的高度持續翻滾著，
有人面前的小鍋已經添了兩次湯底，
有人把料碟里的醬料重新調配了兩次，
還有人一直沉默著低頭吃，
從頭到尾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只在間斷的間隙里往鍋里放新的食材。
兩個多小時後，
桌面上只剩下空盤和殘留著湯汁的碗底，
有人靠進椅背里呼出一口長氣，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隻已經見了底的小鍋發了一會兒呆，
還有人把剩在碗底的醬料刮乾淨了才放下筷子，
十個人的表情在放下碗碟之後都帶著相同的質感，
像是在確認那些味道曾經在嘴裡存在過，
那些味道里沒有一絲苦澀，
沒有那種他們熟悉的、貼著舌根慢慢滲上來的澀意。
飯後蘇星冉把光腦屏幕展開放在茶几上，
上面開著計算頁面，
她按照每個人的貢獻份額核算了一邊分配比例，
把結果分別轉到了許美和大衛的帳戶里。
許美低頭看了一眼到帳通知，
又看了蘇星冉一眼，
然後低頭重新數了一遍那串零，
數到第四遍的時候她把光腦合上了：
「你多給我了。」
蘇星冉搖了搖頭，說，「那是你應得的。」
大衛的到帳通知跳出來的速度比許美慢了一拍，
他低頭看著屏幕上那行數字沒有動，
他的手指在光腦邊緣握了握又鬆開，
鬆開又握緊。
蘇柚念站在窗邊沒有低頭看自己的光腦，
她的位置沒有收到轉帳通知的提示音響起，
她也沒有低頭檢查。
她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夜色，
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蘇星冉低頭在自己的光腦上操作了幾下，
蘇柚念的光腦屏幕在她的注視下亮起，
一道轉帳通知從屏幕中間彈了出來，
金額欄寫著五十萬星幣，附言欄空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
先是愣了一瞬，
然後動作快得過了頭，
又轉了回去，
最後揚起下巴說：
「明天我也來幫忙。」
蘇星冉看著她沒說話，
把那筆退回的轉帳重新收進了自己的帳戶里。
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許美從窗邊直起身走過來：
「明天要不要去嚮導大會的預展廳看看？
聽說裡面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展品，
順便也能散散心。」
蘇星冉點了點頭說好，
許美走的時候經過她身邊，
偏頭朝她笑了一下，
然後走進了走廊。
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
她多站了一會兒，
又低頭看了一眼光腦上沈美那個安靜了整晚的對話框，
屏幕的光芒在她瞳孔里停留了片刻，
她按滅了屏幕，把光腦放回口袋裡。
她想著明天去預展廳，
該帶點什麼回來給沈美那孩子，
今晚應該被看住了，
蘇星冉不想讓她眼裡的那層信任碎掉，
所以得找一件足夠好的東西帶回去給她。
窗外的風吹進來掀了一下窗簾邊緣，
房間裡還有人正在收拾碗碟，
水流聲從廚房方向持續傳出來。
蘇星冉站直身體朝廚房的方向走了兩步，
彎下腰拿起桌面邊緣最後一隻空碗，
手指碰到那隻碗的觸感時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夜色和來時一樣暗，
遠處零星的暖色燈光還亮在各自的樓層里，
沒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