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外斜鋪進來，
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拉出一道邊緣柔和的亮帶，
光帶邊緣正隨著時間緩慢移動。
蘇星冉靠在沙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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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搭在扶手上，
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光腦終端，
屏幕亮著幾封未讀郵件的摘要欄。
柯星朔站在窗邊，
手邊擱著一疊整理好的文件，
最上面那張紙的頁角有一道摺痕。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把那疊文件拿起來走到她面前，
放在茶几邊緣。
「各方勢力發來的邀請函都整理好了，」他說，
指尖在那疊文件封面上輕輕按了一下，
「有幾家開出的條件比預想中優厚，你要不要過一遍？」
他說完之後退回了窗邊的位置，
其他四個人從各自的位置站直了，
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各自保持了約一臂的距離，
把茶几和她之間的空間完整地留了出來。
蘇星冉先看了一眼柯星朔，
他站在窗邊，
光線從他肩後透過來，
把他整個人框在一層淺金色的輪廓里，
下頜線的轉折在逆光中比平時更清晰；
她又偏頭看了一眼燼離，
他正站在離沙發最近的地方，
翡翠色的眼睛在從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
顯得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像兩顆被水洗過的寶石嵌在眼窩裡，
眼角微微彎著；
她的目光從那些好看的臉上依次移過去，
心裡短暫地閃過一個念頭，
星際人真的都好看得各有特色。
她彎起眼睛看著窗邊站著的方向，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我知道你們不喜歡這裡，等忙完手頭的事我們就回黑塔，不會太久的。」
她說完之後空氣安靜了片刻，
那疊文件還在茶几邊緣擱著，
封面上那份邀請函的落款用的是燙金字體，
在光線下微微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收件人欄里印著她的全名，
邀請方的署名欄帶著一個顯赫的家族標識。
但那道燙金的邊緣在她說話的時候，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視線注意。
五個哨兵站在原地，
像是有人在他們耳邊同時，
說了一句他們等了很久的話，
有人眨眼的頻率出現了變化，
有人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有人把原本倚靠牆面的重心重新調成了完全直立的狀態。
敖武最先開口，
他偏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疊文件，
又轉回來看向她：
「為什麼？那些家族開出的條件——」
蘇星冉打斷了他的後半句話，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一度：「比起那些我不了解的大家族，我更需要你們。」她的目光從敖武臉上移開，依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窗邊那疊文件上，「你們的存在比任何人都重要。」
五個哨兵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去的時候，看到了蒼戾的耳廓邊緣有一層極淡的紅正在緩慢上浮，燼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抬起來，柯星朔站在窗邊側著頭看著她，右手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才鬆開。瀾野先開口了，聲音帶著一層比平時低的沙啞：「以後不需要安撫了，我也會多學幾種菜的種法，你每天都能換著花樣吃。」蒼戾接在他的話後面跟上了一句，語速比平常快：「不僅免費，還可以倒貼星幣和貢獻點，我帳戶里還有不少。」燼離說：「有個大單，佣金七百萬，全轉給你。」敖武說：「貢獻點也都給你。」柯星朔最後補了一句：「那我再去農科院的實驗室走一趟，看看有什麼新的種苗能帶回來。」
蘇星冉靠在沙發里看著他們，等他們全部說完之後，她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們確定以後都不用安撫了？」她的話音剛落，房間裡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撞擊聲——九尾狐的尾巴掃翻了茶几邊緣的茶杯，耶耶從躺著的姿勢猛地翻身撞到了沙發腿，雪虎從窗台邊緣跳下來的時候帶翻了一盆綠植，綠曼巴沿著牆面快速爬了一圈之後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懸在半空中，鯤鵬從瀾野身後浮出來撞了一下書架邊緣。那些精神體在房間裡來回折返，發出持續不斷的聲響，像一群被關在同一個空間裡同時被放出來的小動物在尋找同一個出口。五個人同時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表情在那一瞬間都經歷了一次從舒展到收緊的變化，有人低聲悶哼了一下，有人手指在額角邊緣用力按了兩下才鬆開，幾秒之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精神體各自退回了主人的身邊，整段混亂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十秒。
蒼戾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的狐狸耳朵從頭頂冒出來了，毛絨絨的耳廓立著，尖端微微彎著，他偏著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錢都給你，但還是想要安撫。」其他四個人在他說完之後有樣學樣，敖武的獸耳從頭髮邊緣冒出來，燼離的眼睛顏色深了一個色號，柯星朔的肩側浮出了雪虎的半個輪廓，瀾野把鯤鵬招出來的時候它直接停在了蘇星冉的膝蓋上。蘇星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腦上連續跳出的幾條到帳通知，金額一欄的零排得密密麻麻，她把那些轉帳挨個點了接收，然後彎腰湊近那些圍在她腳邊的精神體，依次在它們的額頭邊緣落了一個極輕的吻。九尾狐的尾巴在她親完之後輕輕翹了起來，又落在原處，鯤鵬的翅尖微微抖了一下，雪虎在她親完之後把下巴擱在了她膝蓋邊緣，耶耶的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圈，綠曼巴的蛇頭在她離開之後多停了一拍才縮回去。
她坐回沙發里拿起光腦，看到沈美發來的一條消息，字裡行間透露著她剛才看完了全程直播，覺得她好厲害，還在末尾寫了一句「你一定要永遠開心幸福」。蘇星冉低頭敲了幾個字回過去。她把光腦放下的時候窗外傳來一陣開關門的聲音，隔著牆壁傳到客廳的時候已經變輕了，又過了一小會兒，一聲清晰的推門響從走廊方向傳過來。有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移動了兩步，然後是沈母的聲音，不高不低地穿過空氣：「小美，在做什麼？」沈美的聲音隔了幾秒鐘才傳出來，帶著一點被逮住的慌亂：「沒……沒什麼。」蘇星冉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後重新落回膝蓋上。窗外那片光線持續傾斜，沿著雲層的間隙緩緩下沉，在她側臉邊緣留下了一道正在移動的亮痕。